第575章 龍顏大怒(2/2)
鎮江府,本來就不在陳紹的計劃之內,畢竟這裡等於是金陵近畿,算半個天子腳下。
只是去了一番瓜洲渡,回來便要繼續出發了。
此時福船已經啟動,明兒一早,估計就能到蘇州。
淑妃金沫兒,算是跟隨自己最早的幾個嬪妃之一,此時已經不復當年的少女稚嫩模樣。
生了兩個帝姬之後,身形纖穠有度,別有一番挺拔之意,平日裡妝容淺淡,衣飾得體,在外人面前一副平和素雅模樣。
面對陳紹的時候,卻還是有一股子媚意,她彎著腰將陳紹兩隻靴子脫掉,又扯開他襪上繩扣,替他脫下襪子。
金樂兒還是那麼嬌憨可愛,唯有在背後攬著陳紹的金葉兒,依然是那麼風流嫵媚,嬌俏妖嬈。
一陣夜風拂過,外面兩盞風燈搖晃起來,吊燈聲響伴隨著些呢喃呻吟,更添夜中些許靜謐。
——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南宋·范成大《吳郡志·風俗》,已經開始引用這個民間諺語,可見有宋一朝,已經有了這個說法。
但是陳紹並未覺得蘇州有多繁華。
可能是他見識過東京汴梁的風華,又親手打造了更勝一籌的金陵城。
所以眼界有些高了。
不過蘇州遍地灰瓦白牆的屋子,青石板的小巷,碧樹掩映下的小橋,還有城中遍布的小河,確實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尤其是此時節,春光明媚,從金陵來到這裡,好像一下子從萬丈紅塵踏進了煙雨舊夢,幽雅靜宜。
進到蘇州的陳紹,在一眾官員的陪同下,在蘇州遊覽。
在城中心的姑蘇轉了一會兒之後,陳紹就有些倦怠了,這裡是豪門大族的居住地,沒有多少的作坊。
所以他提出要去蘇州外圍,甚至是郊區看一看。
蘇州的官員都有些意外,但是隨行的宇文虛中等人,全都很淡定。
陛下可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他們每日在福寧殿,商議的也都是這個國家的商貿、戰爭和民生。
來到城郊,果然又是另一番氣象。
工坊內熱火朝天,不見姑蘇那種精緻慵懶,而是充滿了勞動的氣息。
各種動力的紡車,看的陳紹眼花繚亂。
大景改良了棉紡之後,棉花一下子就成為了重要的作物和商品。
絲綢雖好,但是太貴了,而且也無法適應廣大百姓的需求。
棉衣,正在成為大景最大的出口貨物,在大景國內,也是極其重要。
尤其是在開發北境的時候,棉衣就是克制寒冬的利器。
蘇州的官員們本來還擔心這裡不是什麼上流的場所,會讓陛下不悅。
但他們驚奇地發現,原本還興致乏乏、一個勁打呵欠的陛下,來到這裡突然就精神起來。
興致來了,還親自上手,操作了一會兒紡車。
臨行前,又拿走了官營紡車下的一截棉布。
來到工坊外面,陳紹讓人把蘇州府的官員叫到跟前。
雖然是地主,但他們其實還沒有資格離皇帝太近。
蘇州知府高溫元,通判李檸,蘇州織造彭仁擠開人群,湊了上來。
陳紹坐在一個欄杆上,隨口問起這些棉紡的產量、銷售以及紡織工的待遇。
結果不光是知府、通判一問三不知,就連蘇州織造彭仁也支支吾吾,一個勁兒擦汗。
陳紹當即就變了臉色,蘇州織造是他特設的官職,治下衙署織造局,專門負責督造綾羅、錦綺、刻絲、紗縠、管理機戶、按額解貢、稽查私織違禁花樣、核物料絲、棉、染料等的出入。
陳紹是很專業的,他早就對棉紡製造的事瞭然於胸,一般人都蒙不了他。
眼前這三個,顯然不是一般人,他們連扯點謊蒙蔽陳紹的本事也沒有,根本就是對這些完全不懂。
「混帳!」
陳紹甩下這麼兩個字之後,就拂袖而去。
蘇杭這等地方,是一等一的富貴繁華地,在這裡當官誘惑很大。
整日裡流連於蘇州的美景、美色、美食、美人.而忘掉自己的本職,那也是不稀奇的。
他們或許沒有想到,陳紹會放著姑蘇美景不顧,來到這下等人揮汗賺辛苦錢的作坊來。
陳紹走了幾步,猶不解恨,又轉過頭對宇文虛中說道:「這件事,劉繼祖和吏部也脫不了干係,都要自省。李唐臣離開時,給朕做好了監管考察的攤子,到底用上了沒有!」
到了正午時候,陳紹在蘇州的一處園子內的涼亭用膳。
蘇州園林甲天下,越是耐心去欣賞,就越能發現它們的美妙。
這園子內亭台樓閣,花草繁盛,處處鮮花搖曳,『貴紀醉酒』,『嬌容三變』等名貴牡丹開著碗大的鮮花,散著幽幽馨香。
曲橋下清水如鏡,密密匝匝的金鱗紅鯉一有人來,便從四面八方擠來,紛紛躍出水面,此起彼伏地如同有人在水面揚洗一片紅布。
陳紹好像絲毫沒受到白天生氣的影響,坐在亭里吃飯,一壺好酒,伴著醃汁狗肉,活魚鍋貼,火腿筍絲,四色精緻的菜餚。
但是宇文虛中等人,還是很清楚,陛下心情很差。
因為他一般是不願意自己一個人用膳的。
要麼回後宮,要麼就會叫來親近的官員賜宴。
他看了侍衛和內侍一眼,不管是董大虎還是陳崇,都目不斜視。
宇文虛中就知道他肯定還沒消氣。
「在亭外盤旋什麼,進來說話。」
宇文虛中趕緊進到亭中,笑道:「陛下,已經派人去徹查他們三個的考核了。」
官場上的事,向來是水最深的,陳紹也明白。
但是他不能接受的是,在這麼重要的地方,這麼重要的位置,竟然還有這麼徹底的瀆職。
棉紡在他看來,就是大景未來商貿的重頭戲,是比肩瓷器、絲綢和茶葉的存在。
而且相比於前面三個,棉紡從棉花種植,到後期的紡織,都能帶動更多的民生發展。
能讓更多人有口飯吃。
「這次巡視,還會有很多這樣的事發生,但是朕不希望這些事,都是靠巡視發現的。」陳紹嘆了口氣,「朕能巡視多少州府,朕又能巡視幾次?」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宇文虛中見他如此語氣說話,鼻頭一酸,趕緊說道:「臣等惶恐至極,此番定然痛定思痛,拿出一個章程來,叫陛下放心。」
陳紹微微點頭,沒有繼續發難,「歷朝歷代,很多風氣都是在開國時候就定下了。大景開國十年了,再不改就固定住,成了約定俗成的官場規矩,今後想改也難了。」
「咱們必須得抓點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