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被斬殺的中年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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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30分,山形縣警察本部,特殊審訊室。
強光燈下,被捕的流浪漢一一登記名為江頭剛之,52歲一一被固定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清洗後的臉依然粗糙蒼老,眼神卻不再只有瘋狂,多了幾分渾濁的清明與深不見底的怨毒。
上杉宗雪、山中警部、美川法醫以及一位心理分析師在單向玻璃後觀察。
白川麻衣則被特許在隔壁房間同步聆聽,她對那「護身符」格外關注。
整個山形縣警察本部都行動了起來,尤其是警察本部的童田本部長,本人都在密切關注此事。說起來,「童」這個字很搞笑,看起來很像「龜」,但實際上這個字代表的是「龍」。
畢競,龍,可是帝王之徵啊!
但在日本,「童」和「龍」實際上是混用的,日本人自己似乎也意識到「童」這個字容易被人誤會,而且感覺上不夠霸氣,因此在實際使用中,往往是小龍用「童」大龍用「龍」,兩個字明明是一個意思時常混用,卻又有微妙的區分。
至於龜田這個姓氏,在日本當然存在,但實際上龜田這個姓氏來源是相當高貴的,或是來自於曾經的神道教名門度會氏改稱龜田,或是來自於源氏小笠原流,或者是關東平氏的後裔聚集地,江戶時代被封給佐竹氏,稱為龜田藩,後面苗字必稱令後此地的人便自稱為龜田氏。
文化不同不用硬湊,在日本一向有龜鶴雙壽之祝福,龜被認為是長壽、隱忍、健康的象徵。就好像上杉宗雪前世去訪學的時候,北歐佬就不理解為什麼他在考察現場戴著綠帽子結果一直被德國人屢屢矚目而且嘲笑,綠色不是好轉、安全、上升、健康的象徵麼?
上杉宗雪本來想親自審問,但是被警察本部拒絕了,審訊由經驗豐富的審訊官進行,語氣平穩卻帶著壓力。
起初,江頭剛之只是低頭沉默,或發出無意義的嘟囔。
但當審訊官出示從他窩棚鐵盒裡找到的、那枚用粗糙木頭雕刻、塗著暗紅色顏料、造型扭曲怪異的護身符時,他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這是你的?」審訊官問。
江頭盯著那護身符,眼神開始飄忽,呼吸變得粗重。
「撿的,在附近的廢墟里找到的,我覺得好看,就戴上了。」江頭說道,他聲音沙啞,還有點恍惚:「戴上之後,感覺好多了。」
「你有什麼奇怪的感覺麼?還是說你……」上杉宗雪示意審訊官問道:「加入了某些邪教組織?」「沒有,我沒有加入什麼邪教組織,我只是覺得這個護符很有趣,符號很……總之戴在身上很舒服,我就戴著了。」江頭剛之搖頭,他冷冷地看著審訊官:「戴著它讓我睡眠好了不少,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了,我從未想傷害別人。」
江頭剛之的話瞬間引爆了現場警察的憤怒。
沒想傷害別人?你TM開什麼玩笑???
你把人家一個17歲的青春貌美偶像女孩先x後x,你說你沒想傷害別人?
我TMD信你個戟把!
「嘛,無所謂你信不信。」江頭剛之冷冷地看著這群警察,嗤笑一聲:「反正就這樣了,人是我殺的,事情是我乾的,你們想知道為什麼麼?」
「都是這萬惡的社會,萬惡的體制!是這個體制殺死了那個小偶像!」
「都是這個腐朽國家的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完,江頭剛之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江頭剛之,今年52歲,曾是宮城縣石卷市一家中型造船廠的鈑金工。
二十餘年工齡,技術紮實,沉默募言,是典型的「企業戰士」。
他的人生軌跡與日本東北地區無數中年男性重合:辛勤工作,供養家庭,相信「終身僱傭」的神話。轉折發生在七八年前。
日本的製造業公司逐漸因為產業轉移和訂單萎縮裁員,45歲的江頭剛之赫然在列。
公司裁員的理由冠冕堂皇:「結構調整需要更年輕有活力的團隊」。
他拿到一筆微薄的退職金,試圖尋找新工作,但年齡和單一技能成了無法逾越的高牆,妻子開始抱怨,讀高中的兒子也覺得擡不起頭。
為此,江頭剛之死要面子,只能謊稱自己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他每天依舊早起,穿上工裝,帶著飯盒出門,假裝去上班。
實際上是在公園、圖書館或廉價咖啡館消磨一整天,傍晚帶著疲憊的表情回家。他用退職金和打零工的收入勉強維持著體面的假象,內心日益枯竭。
但是傳統的家庭主婦理論上是不事生產的,而且日本社會對家庭主婦的福利也是年收入必須要在100萬以下,才會由官方為其繳納社保和醫保並提供育兒補助,因此丈夫的收入才是家庭最主要的收入來源。打零工賺的錢一年能有300萬差不多了,和之前差距極大,很快退職金耗盡,零工不穩定,家庭矛盾爆發,在激烈的爭吵後,妻子帶著兒子回了娘家,最終離婚。
徹底孤身一人的江頭剛之,終於決定申請生活保護(低保)。
然而,他遭遇了日本社會福利體系中最令人絕望的環節之一「水際作戰」(水降作戟)。
前文已經說過了,這是日本地方縣為了節約支出而採取的特殊手段,畢竟日本沒有戶籍制度,沒有暫住證制度,而且理論上來說「租售同權」,因此不存在年輕人惡意進城打工和惡意返鄉的問題,但是年輕人確實都跑到東京都城市圈、名古屋和京阪神工作去了,在那裡交稅,這些地方縣市能收到的稅越來越少,而地方要負擔的老人和育兒開支越來越多。
日本畢竟是地方各地自治自行民選知事和議員,不是中央集權制度,因此「水際作戰」應運而生。這不是正式政策,而是一種基層福利事務所常用的、旨在減少申請人數的非正式手段:工作人員會以極其嚴苛、近乎羞辱的態度反覆盤問申請者的財產細節、親屬關係、求職努力,提出各種難以完成的文件要求,並暗示「還有工作能力」、「應該靠家人」、「申請福利是恥辱」。江頭剛之的請求一次次被駁回,一次次補充材料,一次次面對工作人員冰冷懷疑的目光和隱含的指責一「你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怎麼就活不下去了?」
反反覆覆之中,他的尊嚴被徹底碾碎,親戚疏遠,朋友消失,社會聯結斷裂。
五年前,他燒掉了所有身份證件,帶著最後一點積蓄買的帳篷和睡袋,開始了真正的流浪,也就是所謂的「野宿型」流浪漢。
日本有不少流浪漢,但這些所謂的流浪漢一般指的是住在網吧或者公園窩棚、紙箱,會打零工,一個月會去領13萬日元低保,每天固定去救濟所和許多公益福利機構領取食物的流浪漢。
而江頭剛之所謂的流浪,是從仙台到山形,沿著廢棄的工廠和鐵路線移動,像一片被工業化浪潮沖刷後擱淺在岸邊的殘骸的流浪。
「我等是舊時代的殘黨,新時代沒有載我們的船。」
江頭剛之並不在乎自己能否得到理解,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夠得到原諒,他只是很想很想,很想很想把自己的經歷分享出來,他渴望讓別人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他不想帶著這些屈辱和痛苦走進監獄。現場的警察聽了之後都沉默了,尤其是58歲距離退休不久的山中里斯警部。
他也是一個昭和老登,甚至他的收入是不如當初作為高級工人的江頭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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