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圍棋不會說謊(1/2)
爺爺上杉邦憲的榮休儀式,在東京大學本鄉校區的大禮堂內舉行。
這座禮堂是明治時期的建築,深色櫟木護牆板經年累月沉澱出醇厚的琥珀光澤,穹頂的石膏紋飾依稀可見大正時代的匠人手筆。
上午十時三十分,冬日的陽光透過高窗傾瀉而下,在紅絨座椅間投下莊嚴的光束。
濱田純一校長親自出席,就坐於第一排中央,身側是幾位學部長和名譽教授,東大校長的到來讓這場儀式的規格無形中擡升了一層,畢竟,東大校長親臨一位教授的退休儀式,並非慣例。
這既是因上杉邦憲近四十年的學術地位一一宇宙動力學領域無可爭議的泰斗,也是因他身後的名門光環:舊華族、米澤上杉家第十八代當主。
儘管華族制度早已廢止,但名門的餘暉仍在某些場合若有似無地閃爍。
人類是這樣的,暴發戶看不起名門,名門看不起暴發戶,但是最後暴發戶要麼成了名門,要麼娶了名門秦漢交接後,跟著劉邦上來的是一大群土狗,但過了幾十上百年,這些家族也逐漸成了士族名門,到了唐朝,士人們的人生目標依然是金榜題名,娶五姓女,給唐朝皇室整得氣急敗壞強行規定本族地位第一,但實際上只要有點志氣的沒有一個願意娶公主的。
而日本承襲自唐朝的優良文化傳統決定了名門的光環依然奪目,尤其是在上杉謙信已經和日本文化還有地域象徵深度綁定的情況下。
會場內,白髮與黑髮參半。
與上杉邦憲同代的學者大多已成故人,但今天仍來了幾位拄著手杖的老先生,他們是戰後的第一二代東大畢業生,經歷過從廢墟中重建學術體系的年代,中年面孔多是各大學的教授、研究所負責人,皆曾受其指點,而占人數最多的,是二十歲至四十歲不等的後學門生,有人從京都、九州甚至米國專程趕來。司儀是宇宙物理學科的現任主任,他逐一念誦賀電:來自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劍橋大學卡文迪許實驗室、歐羅巴核子研究中心、NASA和麻省理工學院一一這些機構的名字在普通人耳中或許陌生,在場者卻深知其分量。
上杉邦憲坐在台上靠側的位置,穿一襲剪裁樸素的黑色學士袍,領口露出深灰西裝與素白襯衫。七十五歲的上杉家主脊背依然挺直,灰白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灌,眉目間沉澱著漫長歲月打磨出的清貴與冷峻。
他聽賀詞時神色平靜,偶爾頷首,看不出太多情緒。
池田繪玲奈坐在後排靠過道的位子,與上杉宗雪並肩。
她的坐姿比平日更端正,雙腿併攏微斜,黑色絨面高跟鞋並排收於座椅下方,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那些陌生又遙遠的頭銜與成就,偶爾微微側頭,偷看身邊人的側臉。雖然聽不明白,但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呢!!
上杉宗雪一言不發,他知道今天是屬於爺爺的舞台,也是他最後的輝煌。
無論如何,就算是返聘了十年,東大教授的身份也終於有落幕的一天。
從這一天開始,上杉邦憲就將褪去東大教授這一神聖的光環,變成一個普通的老人。
而未來,將由他和哥哥上杉定憲繼續創造。
濱田校長的致辭簡短而分量十足。
……上杉教授不僅是一位卓越的科學家,也是戰後日本學術復興的見證者與締造者。他在宇宙微波背景輻射領域的研究,為人類理解早期宇宙打開了窗口。作為學界同道,我深知這份成就背後的孤獨與堅韌。而作為教育者,他培養了整整三代宇宙物理學者。他所構建的,不僅是理論模型,更是一個學派、一個傳統、一種學術品格。」
他頓了頓,望向台上的老者,聲音溫和:
「上杉先生,您在東京大學執教的四十二年,已化作這所學府歷史中不可磨滅的一頁。今日,我們不是道別,而是向一段偉大的學術生涯,致以敬意。」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持續良久。
上杉邦憲緩緩起身,微微躬身致意。
「感謝諸君,感激不盡!」
他的聲音低沉,沒有太多修飾。
「四十二年前,我以講師身份第一次走進本棟建築。那時天花板的裂縫還沒有修繕,下雨天需要用水桶接漏。當時的校長對我說:上杉君,宇宙很大,東大的天花板很小,但你要在這小小的天花板下,想清楚那些大的問題。」
台下有輕微的笑聲。
「四十二年間,我見過許多聰明的頭腦,也見過更多堅韌的靈魂。有些人留在學界,成為了我的同行;有些人去了企業會社、去了研究所、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但我想,那些曾在課堂上看過我推導的學生,大概還記得我說過的一句話」
他停頓片刻。
「宇宙不會說謊。」
空氣仿佛靜了一瞬。
「人類的記憶會模糊,言辭會掩蓋,利益會扭曲,是非會變化,價值觀會被引導,但宇宙微波背景輻射的溫度、星系紅移的數值、引力波的波形曲線,不會說謊。它們只是在那裡,等待被正確地測量、被誠實地解讀。我這一生所做的,無非是教會一些人,如何宇宙的真話。」
他微微頷首:「客觀事實就在那裡,不會改變。」
「四十二年來,承蒙關照。」
掌聲再次響起,比先前更持久。
外廳角落,靠近那扇彩繪玻璃窗。
上杉邦憲負手而立,背對人群。
「爺爺。」上杉宗雪帶著繪玲奈走近,他呼喚了一聲:「恭喜,儀式很成功,濱田校長居然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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