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守門人(2/2)
腹部並非中空,反而脹大如鼓,透過半透明的晶體外殼,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人臉狀的陰影在其中痛苦地哀嚎著翻滾。
吳曉悠朝著佛像走去。
深呼吸一下後抬手緩緩放在其頭頂。
在眾人緊張的眼神中,吳曉悠的雙眸忽然失去了高光,雖然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姿勢沒動,但仿佛整個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意識已然從自己的軀殼中消失。
而那尊佛像卻變得炯炯有神,身後燃起熊熊的烈火好似在進行某種考驗。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密室中玩家們和黑眼慧明的對峙似乎陷入了僵局。
吳曉悠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他人眼中的擔憂也愈發明顯。
萬一彼岸花沒有經過考驗,估計會付出極其嚴重的代價,甚至命喪當場都是有可能的。
對此,他們下意識地想要看向未亡人。
作為弟弟的話,對方一定也擔心得不行吧。
然而,扭頭過去發現未亡人這傢伙在用周圍的碎石頭拼湊著什麼圖案,全神貫注的樣子似乎很重要。
湊近一看,卻發現那竟然是一個豎中指的圖案。
這讓他們不由得嘴角一抽。
百香果無奈開口道:「未大佬,你難道就不擔心你姐出什麼事兒嗎?」
對此,吳亡抬頭看了看二姐一動不動的樣子。
聳了聳肩道:「不擔心啊,我相信她,就像她相信我一樣。」
隨後語氣忽然一轉,極其和善地說道:「但等我把這扇門打開之後,那黑眼禿驢的腦袋一定會被按在地上,我要用這些碎石頭在他的光頭上鑲嵌出一個中指,讓他以後每次參見自己的佛,就等於對著佛豎一次中指。」
那威脅的意味以及濃郁的殺氣瞬間充斥著整個密室。
仿佛讓空氣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眾人見狀只能訕訕一笑沒有繼續搭話,但心中卻瘋狂咆哮著。
不擔心個錘子啊!這傢伙分明擔心得要命!
臥槽!彼岸花要真在這齣事兒了,他不會把我們也一起埋了吧!
姐!你現在是我們所有人的姐!求你快點兒安然無恙的恢復正常吧!
當然,對於眾人的祈禱吳曉悠現在是聽不見了。
她在觸碰到佛像的瞬間和眾人看見的並不相同。
吳曉悠先是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變成白色的晶體,就像是鹽粒一樣粗糙的顆粒簌簌往下掉。
本能地想抽手卻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並且晶體化很快就蔓延到全身。
緊接著視線模糊耳膜嗡鳴,整個世界像一塊被擰乾的抹布,所有的顏色和聲音都被擠了出去,只剩下一種感覺——疼。
膝蓋上那種蹲久了猛然站起來的酸脹感被放大了一百倍,像有人拿著鈍鋸在自己髕骨上來回鋸。
後背的每一節脊椎都在尖叫,好似一根根像被燒紅的鐵釺在貫穿它們。
聽到自己的牙齒疼得在打顫,甚至聽到牙齒被咬碎的聲音了,神經裸露在空氣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碴。
她想喊叫,但喉嚨里似乎堵著一團火,除了疼痛以外沒有任何反應。
那尊佛像低垂著眼,嘴角忍耐痛苦的下撇弧度,和自己的嘴角一模一樣。
在這種詭異的劇痛中,腳下的地面裂開了。
湧出來的不是岩漿,而是記憶。
吳曉悠看見自己六歲。
也就是被領養的前一年,在兒童醫院的走廊里的大姐吳清正蹲在牆角抽泣。
對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強忍著不發出任何聲音,生怕被其他人看見那副可憐的模樣。
那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吳清。
雖然當時孤兒院的院長事後悄悄跟自己說過吳清哭過,但那時候的自己並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哭。
現在她知道了——自己躺在手術室的時候,心臟曾經停跳了五分鐘……
吳曉悠看見自己十四歲。
班上的女生們幾乎都排擠自己。
她們認為自己的外貌過於出眾太受男生歡迎了,以至於她們心儀的男生根本不會看她們一眼。
那時候自己在班上還是有一個同性的好朋友,對方永遠力挺自己也會在各種場合替自己發聲。
然而,沒過多久對方就轉學並且從此再無聯繫,這讓當時的自己難受了很久。
那時候自己不知道發生這一切的原因。
現在她知道了——好朋友因為和自己走太近被其他人霸凌到了一種遭受身體傷害的地步,自己卻毫不知情……
吳曉悠看見自己二十歲。
在殯儀館中,父母的遺體躺在裡面。
因為飛機失事的嚴重程度,導致屍體哪怕再怎麼樣都無法化妝到能夠示人的地步。
自己守靈時趴在存放屍體的冰棺上看著裡面的白布,獨自哭了一宿以至於最後連眼淚都無法流出來。
那冰棺的寒意讓身體忍不住顫抖,卻怎麼都不忍心鬆手離開。
吳曉悠看見自己二十一歲。
在宿舍里吃著泡麵,手機屏幕還亮著,銀行發來催款簡訊。
雖然家中積蓄暫時還談不上吃不起飯,但自己和阿弟上大學以及日常開銷需要的費用並不是一筆小數目。
自己這時候還沒有找到穩定的工作收入,坐吃山空似乎只是遲早的事情。
那種窗外萬家燈火,沒一盞會屬於自己的迷茫,讓口中泡麵的咸分不清是料包的鹽放多了還是哽咽的苦澀……
這些記憶如同刀子一片片剮著吳曉悠的肉。
她知道這是幻境,也知道或許有些記憶是假的。
但那種疼痛感實在是太真實了。
失去的疼,求而不得的疼,無能為力的疼,社會壓力的疼……
各種人生在世會最容易遇到不同情況的疼,比膝蓋和後背的疼更尖銳也更加無法抵抗。
撲通——
吳曉悠咬著牙齒單膝跪地。
滿是散落晶體的地面硌著膝蓋,眼淚止不住地掉在地上化為晶體。
無數人臉在晶體的陰影里翻滾,它們仰著頭張著嘴無聲的哭喊。
吳曉悠愣住了。
因為那些臉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這佛像究竟在考驗自己什麼?
要如何才能夠離開或者通過考驗呢?
————
「人生在世,唯有苦字。」
「諸位,在世俗中沉淪的時間越長,便越難從這【苦諦】中走出。」
「這位女施主,恐怕是不具備見佛的資格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黑眼慧明見吳曉悠依舊沒有動靜,搖頭感慨著。
正在研究佛像的堡壘一愣。
聽此驚呼道:「四聖諦中的【苦諦】?」
「正是。」黑眼慧明緩緩點頭道。
就在此時,吳亡擺弄碎石子的手一頓,抬起頭來看向一動不動的二姐。
輕聲說道:「你覺得她沒有從【苦諦】走出來的勇氣和心境?」
「老禿驢,你要看走眼了。」
「她不是什麼易碎的花瓶。」
「她可是我姐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