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煩惱即菩提(2/2)
既然慧明被收留的時候已經是孤兒了,那吳亡覺得情況是後者的概率比較大。
他根本不懷疑渡業是否能狠下心這種事情。
那傢伙的事跡一目了然,絕對是個徹頭徹尾純粹至極的惡人。
「放心,這事兒目前就我和我姐知道,她不會亂說的。」吳亡安慰著慧明笑道:「至於為什麼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嘛……」
他語氣稍微認真道:「因為我相信你和渡業還是有所不同的,你的心中依舊有佛,真正的佛,而不是那眾生邪佛。」
讓吳亡做出這種判斷的原因很簡單——
慧明對無生的關愛是真實的。
他雖然是渡業的私生子,但小無生絕對是真的棄嬰被收留。
或許收留小無生的時候慧明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只是想要效仿著收留自己的渡業方丈那樣行善積德。
可在得知這一切後,卻依舊沒有改變對小無生的關愛,在這異常橫行的慈悲寺中使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這一點就讓吳亡認定慧明和渡業是不同的。
再加上昨晚上慧明給眾人紅蠟燭和說會幫忙打開後門離開時,吳亡的【謊然大悟】也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他真的會去開門。
這也間接證明在慧明還是有著對善惡的判斷。
只是他渡業之子的身份以及對成佛的執念模糊了他的內心。
「慧明高僧,我今日步步緊逼,就是相信你哪怕心中最深的秘密被揭開以後,也同樣不會墮入渾濁的【惡】之中,而是會選擇堅守心中的【善】。」
「現在我還活著,就足以證明你的決心。」
「如何?秘密被他人知曉的感覺。」
吳亡的表情和語氣充滿了調侃。
呼——
慧明和尚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說道:「痛苦啊,未施主,前所未有的痛苦。」
「甚至比貧僧當初知曉渡業的惡行,以及自己是渡業之子時更加痛苦。」
「就好似將貧僧這光鮮亮麗的皮囊徹底撕開,讓那藏污納垢的骯髒靈魂被烈日灼燒殆盡般撕心裂肺的痛。」
他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打坐修行的姿勢搖搖欲墜。
卻又像是得到了某種新的力量,支撐著他始終沒有倒下。
最後也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說道:
「但不知為何,在痛苦過後,反而感到一絲莫名的清淨。」
「雖然這麼說有些對不住未施主,可貧僧真的不想再欺騙任何人了。」
「此時此刻如同卸下千金重擔,好似原本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現在看山還是山,看水又是水了。」
站在這個自己不久前才想要殺死的人面前,心中的慌亂卻平靜下來反而充斥著清淨。
這種情況讓慧明感到一絲愧疚。
其實面對他這種改變吳亡其實並不意外。
他在聽到小無生說慧明和尚整天把自己忙得跟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似的後,再加上庫房中對方的種種反應時。
吳亡就能夠斷定。
慧明和尚正長期處於一種迷茫狀態。
善與惡,心中的佛和欲望的佛正在交戰。
之所以這麼忙就是想讓自己沒有空閒的時間去思考這些東西,讓自己每日都累得身心俱疲的情況下沉沉睡去。
這算得上是一種逃避的行為,就像他當初發現日誌後沒敢選擇揭發,卻也不想就此讓真相被掩埋,最後做出將日誌放回原處希望有緣人發現的選擇一樣。
可以說慧明是懦弱的。
他不敢做出任何明確的選擇。
但懦弱不代表無法改變。
他只是需要有人推一把而已。
當然,如果是讓空悲住持先發現了慧明的真實身份,那他的推手就會令其墜入無邊深淵的【惡】。
那傢伙絕對會利用慧明來讓自身成就眾生佛。
所以,吳亡來不及在慈悲寺中慢慢引導慧明了。
他需要採用最極端的方式來將對方迅速推向【善】的這一邊。
現在的做法見效快,但也有讓其放棄崩潰的風險。
好在他賭贏了。
當然,這賭也一定會贏。
吳亡的笑容中藏著的是不容拒絕的瘋癲。
他當然會活著。
哪怕慧明真的選擇墮落將自己殺死,他也會重新站起來直到對方殺到清醒為止。
醒過來之後同樣的話術照樣能用。
至於殺不殺的……
那都是慧明被污濁蒙了眼的幻覺。
自己不是還好好站在這兒嗎?
顛倒黑白這塊吳亡一直很擅長。
「煩惱即菩提。」
「慧明高僧,污泥能生蓮花,膿血能養草木,世間沒有絕對的髒,只有尚未被智慧照見的明。」
「這世上或許有千萬種某個人該死的理由,但絕對沒有一種該死是這人生來就該死。」
「那些你拼命想隱藏的貪慾、嗔恨、愚痴、恐懼……」
「被拿到佛法的光明中觀照,它們便不再是你的敵人,而是你修行的資糧。」
吳亡彎下腰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在慧明耳邊嗡嗡作響地迴蕩。
原本搖搖欲墜的脊柱也愈發挺直。
閉上眼深呼吸兩下後。
他這一次合十的雙手不再顫抖。
平淡說道:「此數言,振聾發聵,再一次受教了,未施主。」
「從您身上貧僧不止一次看見了真佛的影子,或許您也可以考慮修佛之道。」
這話倒是讓吳亡莞爾一笑。
他挺直腰板站起來擺了擺手道:「我就免了吧。」
「以前撿到借命錢這種晦氣的東西,我都會丟進過寺廟的功德箱中,佛祖估計見到我得先和我掰扯一下這些晦氣事兒呢。」
「所以,現在您能把自己知道的,關於渡業方丈和眾生佛的事情告訴我了嗎?」
這一次慧明和尚眼中再也沒有絲毫猶豫。
回頭看向慈悲寺的方向緩緩道:
「這一切都要從渡業發現那隻【蟲】說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