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佛緣(1/2)
「我不是魔障,我是人。」
「魔障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魔障。」
「……」
無臉人強忍著想要吐槽的話。
沉默片刻後笑出了聲,笑聲稍微有些奇怪,像是那種憋著壞的笑。
他無奈道:「你要覺得我是魔障的話,那我問你,小和尚你見過魔障背《心經》嗎?」
無生對此一愣道:「什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無臉人便開始背誦經文起來:「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甚至連誦文的節奏都和慈悲寺中早課時一模一樣。
惟一的區別便是這《心經》是原版內容,並不是添加了眾生佛後的奇怪版本。
然而,無生聽完後只是口誦一聲阿彌陀佛。
隨後認真說道:「你是小僧的魔障,小僧知曉的內容你自然也知曉。」
話是這麼個道理。
但你丫的是不是有點兒太油鹽不進了?
看著這小和尚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無臉人嘴角一抽道:「拜託,我要真是魔障的話,幹嘛不變個美女來勾引,你這種小屁孩兒放在外面我一天能拐走十個。」
無生道:「魔障也會說葷話。」
無臉人:「……」
這就是為什麼自己不喜歡小孩兒的原因。
怎麼這麼倔呢!一點兒都不可愛!
又沉默片刻後,無臉人這才嘆氣道:「你確實適合當和尚,也只能去當和尚了。」
「算了,你覺得我是魔障就是吧。」
「但魔障的出現也就意味著你能透過我,更加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內心。」
「小和尚,你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其實根本不是修行吧?而是關於你的師父——慧明。」
聽到這般話,無生第一次沉默了。
他始終是一個年齡和閱歷尚淺的孩童,不怎麼懂得隱藏自己的內心想法。
甚至思考的時候臉上也下意識地露出難堪的神色。
最後還是點頭無力地說道:「沒錯……」
可緊接著他語氣立馬一變看起來像是解釋什麼一樣補充道:
「小僧知道師父想要成佛,這一點和寺里其他師兄們一樣。」
「但師父他其他地方不一樣!他不會為了成佛而成佛!靠著向眾生佛許願肯定是不成的!」
「師父……師父跟我說過……佛一定是自己修成的,絕對不是通過誰給予的。」
聽到這話,無臉人笑道:「可你還是擔心對吧?擔心慧明最終變得跟其他人一樣,擔心他不再能夠保持本心,而是變成眼中除了成佛以外便什麼都看不見,就像是慈悲寺如今的住持空悲老頭那樣。」
無生沒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一種默認。
是的,他擔心的就是這個。
現在整個慈悲寺中只有師父慧明能夠給自己帶來一絲溫暖。
從其他的師兄以及空悲住持這個名義上應該是自己師叔祖的人眼中,哪怕他們的表情再怎麼慈祥無生也只能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冰冷。
自己真的害怕有一天從自己師父眼中也只能看見那種冰冷。
眼看自己的問題有了答案,無臉人已然明白該如何和這小和尚溝通了。
於是,繼續說道:「你認為真正的佛應該是什麼樣的?」
面對這個提問,無生毫不猶豫地說道:「真正的佛是慈悲的,不會讓任何人感到痛苦的。」
無臉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繼續問道:「那你師父現在痛苦嗎?」
關於這一點,無生即使不想承認,也只能沉重的點頭。
師父總覺得自己還小,什麼都不懂需要人教。
可實際上,小孩子對於情緒的變化是最敏感的。
因為從小孩子聽不懂也不會說話的時候起,就只能通過觀察周圍人的情緒變化來感知這個世界。
所以,無生其實一直都能感受到師父是痛苦的。
在清晨敲鐘時,在禪堂打坐時,在燒香禮佛時,在引導香客時……
無論自己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遇到師父,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身心俱疲的痛苦。
這也是無生會產生上面那種擔心的原因。
伴隨著無生的點頭,無臉人的身影也漸漸開始變得淡薄起來。
在他即將消失的前一刻,向無生認真地說道:
「所以,如果成佛讓你師父變得痛苦的話,那就證明這個佛不是你認可,也不是他認可的佛。」
「你千萬別讓慧明忘記這一點……」
呼——
在偌大的菜園當中,那孤零零的木屋內。
無生好似垂死病中驚坐起一樣彈射著坐起身來。
他後背冷汗直冒,甚至感覺自己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只得抬起手在自己圓乎乎帶著嬰兒肥的臉上拍了拍,就像是想要強行把自己從夢裡打醒過來一樣。
最後,通紅的臉頰和發燙得一跳一跳的微痛讓無生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著窗外繁星點點,自己卻已然沒有任何睡意。
於是,無生在床榻上坐起來,雙腿盤膝結跏趺坐。
此刻,正是修行時。
「阿彌陀佛……」
————
這一晚有人自認清淨入眠,也有人徹夜難免輾轉反側。
藏經閣中的空悲躺在經書鋪成的地面上,目光略顯呆滯地望著那螺旋向上也同樣是數不清的人皮經書。
他不是今晚睡不著。
從自己師兄渡業成佛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能睡一個安穩覺了。
與慧明那種即想要成佛,又為自己的血脈感到恥辱,考慮著眾生佛的污濁等等各方面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的勞累不同。
空悲可謂是從始至終就沒有這種焦慮。
他唯一的愁就是何時能找到金蟬成佛。
他和渡業是同一類人。
他們是最純粹的惡徒。
想到這裡,空悲便感到更加氣憤。
當初寫下那日誌的時候,就是因為察覺到渡業帶回金蟬之後的變化,還想著對方倘若飛鴻騰達之後想要與慈悲寺撇清關係,或者說不打算帶上自己一起共享榮華富貴的話。
自己還能夠憑藉這些他們曾經做過的骯髒之事用來威脅渡業。
畢竟,在那時候的自己看來,渡業再怎麼折騰也頂多稱得上功成名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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