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烈日的「人性」(2/2)
「跟之前的區別是————與那個傢伙的聯繫嗎?」
艾伯斯塔想起了自己的新任「聖徒」。
赫伯特,有著疑似「那個傢伙」氣息的凡人。
雖然當時跟那個凡人建立聯繫是出於「迫不得已」的理由,以及為了驗證某些想法。
但現在看來,這個做法似乎是非常正確的。
因為那個傢伙的人性————實在是有些過於充沛了。
明明已經擁有了足以被凡人敬仰甚至是畏懼的實力,但卻完全沒有被神性侵蝕的樣子。
那傢伙的某一面人性異常活躍,甚至能夠在滿溢出來後反過來影響到自己這邊。
這很不尋常。
這個凡人的身上一定有著特殊的秘密。
雖然如此,但艾伯斯塔沒有探尋赫伯特內心的想法,並不打算去向他詢問一二。
因為祂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正是通過與赫伯特之間的聯繫才穩固了一絲人性。
甚至,如果從效率和收益最大化的角度來考慮,被最應該做的是勒令對方提供更多的人性。
但作為受益方,不應該去苛求別人給予自己更多。
雖然很多人眼中的太陽神冷漠、無情、傲慢、殘暴————但其實並不是一個「暴君」。
艾伯斯塔的驕傲不允許他向他人求助。
祂連神明都不會求助,連對自己的「姊妹」都不曾開口,更不用說一個凡人了。
而且,即便不向赫伯特尋求幫助,他產生的影響還是會繼續持續下去。
雖然這份影響有些微弱,遠不如當年征戰天使長墮落時帶來的衝擊那樣劇烈和清晰,但它確實存在,並將長久地發揮著作用。
「天使————」
想到那個決然走向自己對立面的天使長,光球散發的光芒明滅了一瞬,流露出淡淡的情緒波動。
那是被漫長歲月沖刷後,依舊未能徹底磨滅的一縷痕跡。
當初麾下征戰天使長的墮落,如同最尖銳的警鐘,在幾乎要徹底失去最後「自我」的關鍵時刻將祂驚醒。
對於當時艾伯斯塔來說,那份背叛並未帶來痛苦、憤怒、不解,他對於自己造物的背叛根本毫不在乎。
但是,正是這份冷漠到了極致的漠然,才讓艾伯斯塔意識到了不對—那可是自己的天使長,自己怎麼可能半點都不在意?
那份幡然醒悟後強烈的衝擊,構成了最強烈的刺激,讓祂猛然意識到了自己正在「消失」。
作為最初概念化身古神,並不抗拒與規則同化。
但是這份同化的決定,應該由他自己主動做出,而不是被動地被影響。
於是,祂開始了對抗。
太陽神開始了漫長的、與自身神性及秩序規則拉鋸的「沉睡」。
可以說,是那位天使的「叛逆」,挽回了他與規則的同化,讓進程強行中止。
而現在,因為與赫伯特這個特殊存在的聯繫,這份「中止」的狀態似乎得到了某種程度的鞏固。
甦醒變得更加容易,維持「自我」的消耗似乎也減輕了些許。
「————有趣。」
艾伯斯塔對於那個藏有秘密的人類少年,印象有了些許提升。
連帶著祂的心情,因此也變得————還算不錯。
在經歷了漫長僵持後看到一絲可能轉機,這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不錯」了。
於是,這份「不錯」的心情,讓艾伯斯塔的意志,難得地投向了聖城之中,那些平日裡根本不會引起袖絲毫注意的「瑣事」上。
既然醒了,不妨關注些別的。
祂目光看向了烈日大教堂前方的巨型廣場,注意到了那些身穿金銀鎧甲的聖騎士們肅然而立。
高聳的祭壇上,蒼老的烈日教皇正手持象徵著太陽權柄的熾金權杖,主持著一場特殊的儀式。
光輝聖城的聖光大廣場上,此刻一片歡慶。
從剛剛踏上超凡道路的見習聖騎士到精銳的高階聖騎士,甚至有幾名氣息深厚的聖騎士,很明顯正在嘗試衝擊傳奇的門檻。
信仰之力在廣場上澎湃,聖歌嘹亮,光芒萬丈。
這對於凡人而言,是神聖而莊嚴的重要時刻。
但對於其實並不需要教會的太陽女神而言,這不過是維繫教會力量的儀式,和呼吸一樣平常,根本不會特意關注。
但今天,祂正好醒著。
而且,心情不錯。
那麼————
巨大的光球微微膨脹,一道凝實的意志分體被剝離出來,化作一道更小的,純粹由光芒構成的化身。
「賜予這些凡人一點恩賜吧。
艾伯斯塔想著,便準備降下恩賜。
這對於祂而言,這只是隨手為之,但對於那些聖騎士,卻是無上的神恩。
金色的化身開始移動,準備直接降臨於廣場祭壇之上,灑下蘊含著烈日神力的祝福光輝。
那份神恩可以幫助那些進階者更順利地突破,並賦予他們更強大的烈日之力。
然而就在化身即將跨越最後的空間壁壘時,一道身影擋在了前方。
化身停了下來。
「嗯?」
前方,不知何時,烈日教皇那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這片介於聖所與凡間之間的特殊維度。
他手持熾金權杖,白須白髮在無形的神威中微微拂動,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此刻沒有往日的虔誠,反而是一種————複雜的凝重。
他向著太陽神那金色的光影化身,緩緩地、深深地躬身行禮。
但身體,卻穩穩地擋在了化身前往廣場的路上。
老人深深低著頭,緩緩道:「吾主,請容我僭越,但您現在————恐怕不能繼續向前了。」
「————嗯?」
太陽女神的化身沒有「開口」,但那驟然提升的威壓與光芒的微微搖曳,已經清晰無比地傳達出了質問的意念——「你要做什麼?為何阻攔我?」
這很反常。
烈日教皇是他在凡間最忠誠的僕人與代言人,千年來從未有過任何違逆。
祂不覺得他會背叛自己。
但正是因為篤定他不會背叛,這份反常的行為,才更加不可思議。
為什麼?
「看樣子,您似乎有些疑惑。」
「我知道您是要給那些孩子賜福,這是難得的神恩,他們一定會無比激動的————但很抱歉,我現在依舊要阻止您。」
老教皇緩緩直起身,輕聲道:「吾主,你可能會不明白我的舉動,但請相信,我對您的忠誠從無改變。」
他抬起頭,仰視著那團代表著他畢生信仰與追求的光,渾濁的眼眸中,倒映著璀璨的金色,但深處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吾主。」
他沒有請罪,而是用蒼老卻異常平穩的聲音,緩緩道:「我會向您解釋這一切,但在那之前,請容我先向您詢問一個問題。」
烈日教皇頓了頓,長嘆了一口氣,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力氣,卻又無比清晰。
他問:「您的人性————歷經這漫長時間的對抗,如今還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