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宣戰(2/2)
這支殘兵,是哈夫塔爾將軍最後的家底,也是「音樂家」防務公司一場豪賭的入場券。
一小時後。
基地會議室內。
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長條會議桌旁,宋和平坐在首位,兩側是公司的骨幹。
屏幕上的圖片是目前列比亞局勢的態勢圖。
「情況就是這樣。」
宋和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哈夫塔爾武裝在沙漠城遭遇致命背叛,主力被殲滅。他現在手裡,就這一百多號人了。」
他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剃刀背一戰雖然打掉了多恩和SBS,但GNA的主力,賽義夫手裡至少還有三萬條槍。靠這一百多人,加上我們,想把他扶回班加西,把GNA趕下台,有多少可能性。」
他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
「各位,說說吧。」
沉默只持續了幾秒,法拉利率先開口,目光冷靜而務實:「恕我直言,從投資回報率和現實可行性角度看,哈夫塔爾將軍…已經失去了他的價值。一百多名精銳老兵,確實珍貴,但改變不了力量對比的根本懸殊。GNA控制著首都的黎波里、主要港口、大部分油田,背後還有英國人的影子若隱若現。扶持哈夫塔爾重返權力核心?這已經不是挑戰,而是神話。」
他調出另一份數據投影在屏幕上:「列比亞目前除了GNA,還有米蘇拉塔民兵、津坦武裝、費贊地區的部落武裝,甚至還有IS的殘餘分支。他們每一個派別,都比現在的哈夫塔爾更具規模,也更『便宜』——至少不需要我們從零開始,投入海量資源去重建一支軍隊。尋找新的、更具潛力的代理人,才是更符合公司利益的策略。為一個失去基本盤的流亡將軍押上全部身家,風險太高,收益…太渺茫。」
白熊抱著肌肉虬結的雙臂,粗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低沉:「法拉利說得對。一百人,再能打,也填不滿三萬人的窟窿。戰場不是靠勇氣就能贏的數學題。我們需要的是能撬動局面的砝碼,而不是…一捧沙子。」
他曾在高加索的冰天雪地里見過太多無謂的犧牲,對賠本買賣有著本能的牴觸。
獵手擦拭著隨身攜帶的格洛克手槍,動作緩慢而專注,頭也不抬地補充道:「而且,忠誠是相對的。剃刀背他們能死戰,是因為絕境。如果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這種忠誠能維持多久?在非洲,承諾和誓言比沙丘還容易崩塌。與其把寶押在一個快要沉沒的船上,不如找條新船。」
其他幾名成員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眼神里的傾向性很明顯。
會議室里的空氣更加壓抑。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哈夫塔爾這枚棋子,已經廢了。
宋和平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他逐一看過在座每一位,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們理性的外殼。
沉默持續了足足一分鐘,這六十秒漫長得如同在剃刀背岩縫中等待死亡降臨。
就在眾人以為老闆會採納法拉利的建議時,宋和平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你們說的,都對。從帳面上看,哈夫塔爾現在一文不值。」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屏幕上剃刀背的血色畫面,「但是,帳不是這麼算的。」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你們低估了這一百多人的價值。非洲的武裝,打順風仗時一擁而上,樹倒猢猻散是常態。沙漠城慘敗,剃刀背的絕境,這些人都沒跑,沒投降,跟著哈夫塔爾一路殺出重圍,最後還能在剃刀背跟十倍於自己的敵人玩命。這種在徹底絕望中還能凝聚起來死戰不退的意志和忠誠,在非洲這片土地上,是金子!是比坦克大炮更稀罕的本錢!這證明哈夫塔爾這個人,有他獨特的東西,能讓人為他賣命!」
「第二,」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哈夫塔爾本人,就是最大的投資價值。堅韌,有主見,不輕易向西方人搖尾巴。看看賽義夫,他就是英國人養的一條狗,指哪咬哪。哈夫塔爾呢?他想合作,但不想當狗。剃刀背阻擊戰之前,他甚至敢跟我們談條件,而不是跪著求援。這種有獨立意志、有底線、有野心的軍閥,在非洲這片被新殖民主義陰影籠罩的土地上,是稀缺資源!扶植一個傀儡容易,但傀儡隨時會被換掉。扶植一個有自己想法、能跟我們平等交易的『合作夥伴』,雖然風險高,但一旦成了,根基才穩,回報才長久!」
宋和平的聲音在作戰室里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法拉利微微蹙眉,白熊和獵手也收起了之前的輕視,陷入思索。
宋和平的分析,跳出了簡單的力量對比,指向了更深層的人性和政治博弈。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作戰室厚重的合金門被敲響了,節奏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交換著疑惑的眼神。這個級別的核心會議,沒有緊急情況絕不會被打斷。
宋和平眼神微動,對著通訊器沉聲道:「什麼事?」
門外傳來衛兵的聲音:「老闆,哈夫塔爾將軍請求見您。他說…他知道你們在討論他的命運,希望能有一次發言的機會。」
眾人面面相覷,法拉利眉頭皺得更緊。
哈夫塔爾?
他怎麼會知道大家在這裡開會時討論他的命運?
而且在這個節骨眼上直接闖來?
宋和平沉默了兩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讓他進來。」
求月票,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