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米洛什的硬骨頭(1/2)
2號審訊室,凌晨4:35。
房間沒有窗戶,唯一的門是十五厘米厚的防爆金屬門。
米洛什被銬在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鋼椅上,手銬鏈穿過椅子下方的環。
標準的拘束程序,但給了他上半身一定的活動空間。
這是故意的,為了觀察他在有限自由下的反應。
他獨自面對單面鏡。
他知道鏡子後面有人,可能不止一個。
這是審訊的第一階段:孤獨等待。
寂靜會放大時間流逝的聲音,黑暗會滋養恐懼的想像。
他在塞爾維亞「紅色貝雷帽」特種部隊受訓時,反審訊訓練的第一課就是:最初的沉默是最脆弱的時刻。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默誦德桑克蒂斯的《戰爭心理學》段落。
那是他多年前在貝爾格勒軍事圖書館讀到的,用於保持思維清晰。
門開了,瑞恩走進來,身後跟著萊蒙特。萊蒙特已經換上了白色實驗室外套,手裡拿著皮質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他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像是誤入戰地的大學教授。
「搜查結果很有趣。」
瑞恩開門見山,在米洛什側面坐下。
「宋和平發現了我們安裝的所有監控設備,並且找到並破壞。但他沒有向基地或者向杜克上報,沒有要求調查,甚至沒有換房間。這說明什麼?」
米洛什笑道:「說明你親愛的媽媽跟他有染?」
瑞恩眼睛亮了一下,抬了抬眼皮,冷冷盯了一下面前的米洛什:「米洛什,這個玩笑可不好玩。」
然後繼續說道:「說明他早就預料到會被監視,說明他有自己的情報來源,說明他……」
瑞恩停頓片刻,接著說:「在玩一個我們還沒完全看懂的局。而你,米洛什先生,你是這個局裡關鍵的一環。」
萊蒙特在米洛什對面坐下,打開筆記本,擰開筆帽。
動作緩慢、從容,充滿儀式感,將他CIA駐伊拉克情報站站長的逼格拉滿。
「讓我們從基礎開始。」瑞恩說:「米洛什·科瓦奇,1978年生於塞拉耶佛。1995年加入塞族軍隊,因表現優異入選『紅色貝雷帽』特種部隊。1999年北約轟炸期間,你在貝爾格勒防空指揮部擔任通訊協調員。」
米洛什保持沉默。
「檔案顯示,在轟炸期間,你的部隊遭遇空襲,損失慘重,你也因此受傷,戰爭結束後,你選擇了退役,沒多久後離開塞爾維亞,從此混跡僱傭兵圈子。」
米洛什還是沒有說話,但眼球似乎有些發紅。
萊蒙特在這時開口:「人類記憶有其自我保護機制,科瓦奇先生。有時,經歷極端創傷後,個體會通過重構記憶或選擇性遺忘來應對。你是否覺得,1999年的某些經歷,影響了你在當前局勢下的判斷,從而沒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米洛什終於看向萊蒙特,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少跟我來這套了,萊蒙特,我的國家被分裂的那幾年,我父親死於狙擊手的子彈,我母親死於炮擊後的感染。1999年,我在貝爾格勒看著巡航飛彈炸毀了我的母校、我妹妹工作的醫院、我祖父母住了五十年的公寓樓。」
他頓了頓:「你問我是否受了影響?我每呼吸一次都在受其影響。但你問我是否因此會誤判當前形勢?不。我分得很清楚。戰爭是戰爭,僱傭是僱傭。我拿錢做事,僅此而已。」
瑞恩接過話頭:「那麼就用專業態度來對待現在的情況。宋和平帶走了麥蘇爾,我們派出去的小隊也似乎失去了聯繫,哪怕還有人活著,估計也在你老闆手裡。」
「你必須搞清楚當前的狀況,你的老闆手裡握著高危情報。現在脫離指揮鏈單獨行動,這已經涉嫌危害美國國家安全。包庇他,你就是同謀。」
「我們公司包括老闆目前執行的任務都有杜克少將直接授權。」米洛什說:「我們有書面命令的副本。」
「杜克少將的命令在法律上已失效。如果他現在沒死,估計也要接受調查。」
瑞恩身體前傾了一下。
「更關鍵的是,在布萊克小隊回去聯繫之前,我們收到一些交火的信息,顯示他們與宋和平的小隊正在火拼,所以,你們所謂的書面授權和命令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按下遙控器。
單面鏡變成透明。
能看到隔壁房間的場景。
那另一名被俘的「音樂家」公司僱傭兵。
一個名叫彼得羅維奇的塞爾維亞年輕人,臉上有淤青,被銬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一名穿著醫務兵制服的人正在給他注射某種藥物。
瑞恩的聲音繼續,平穩而充滿欺騙性:「你不說,你的下屬會說,他們提供的口供看來,你是宋和平的心腹,知道不少情況。」
米洛什盯著隔壁房間,嘴角突然揚起一絲冷笑。
「瑞恩先生。」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明顯的嘲諷:「你覺得能從我手下那些僱傭兵嘴裡能榨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就只告訴你,我和老闆的關係密切?呵呵。」
瑞恩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萊蒙特翻動筆記本的手指停頓了半秒。
審訊室陷入死寂。
隔壁房間的「表演」還在繼續,但已經失去了所有威懾力。
瑞恩沉默了三秒,然後輕輕鼓掌。掌聲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很好,科瓦奇先生。你通過了第一項測試。」
他關掉單面鏡的透明功能,鏡子重新變成深色。
「現在我們知道你確實是宋和平的心腹了。」
萊蒙特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然後抬頭:「所以,宋和平現在的位置呢?或許你可以告訴我,他可能的藏身點。」
「我不知道老闆的具體位置。」米洛什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即使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
瑞恩點點頭,仿佛早已預料。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下另一個按鈕。
這次單面鏡顯示的是另一個房間。
裡面是被分開拘押的六名「雷霆」公司成員,每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這些人。」瑞恩說,「都是你的同袍,你的戰友。他們中有人願意合作,有人還在堅持。但每過一小時,我的耐心就減少一分。」
他轉身,看著米洛什。
「現在,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宋和平的坐標。說出來,你和這些人都可以活著離開。拒絕……」
他停頓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指著那幾個人里其中一個。
「那麼從左邊第一個開始,每過三十分鐘,我會處決一個人。直到你說為止。」
萊蒙特適時遞上一份文件。
手寫的協議,字跡工整。
「這是臨時諒解備忘錄。」萊蒙特說:「你可以先閱讀。如果同意,正式文件會在四十八小時內由國防部法律顧問辦公室簽發。」
米洛什看著那份文件。
潔白的紙張,簡潔的條款,承諾了他所需要的一切安全出路。
五百萬美元足夠他在黑山或塞爾維亞的山區買個小莊園,安靜地度過餘生。
他閉上眼睛。
想起了1999年那個四月的夜晚,貝爾格勒上空爆炸的防空炮彈如慶典煙花,而地面的人們在防空洞裡瑟瑟發抖。
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說的話:「米洛什,記住:塞爾維亞人膝蓋很硬,不容易彎。」
他睜開眼睛,直視瑞恩。
「來吧,開槍吧。」米洛什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殺光他們。然後殺了我。但你永遠得不到坐標。」
他頓了頓道:「即使我知道,我也不會說。雖然我們是僱傭兵……」
他抬起被銬住的雙手。
「但有些東西,比錢和命更重。我們塞爾維亞人學到的第一課就是:寧可全死,不跪著活。」
審訊室陷入漫長的寂靜。
瑞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萊蒙特輕輕嘆了口氣,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什麼。
「我欣賞你的原則,科瓦奇先生。」
瑞恩終於說,然後緩緩站起。
「但原則在現實面前往往脆弱。」
他走向門口,在門邊停下,沒有回頭,一邊走一邊說:
「萊蒙特,繼續第二階段。我四十分鐘後回來,希望看到進展。」
門關上。
萊蒙特合上筆記本,將鋼筆放在桌上,身體向後靠。
「第二階段。」萊蒙特的聲音依然溫和:「通常涉及更直接的生理壓力測試。我不喜歡那個部分,但它……有效。」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型注射器。
「這是一種神經敏感增強劑,不會造成永久傷害,但會讓接下來的體驗……格外鮮明。你還有最後的機會改變主意。」
米洛什盯著那支注射器,然後抬起眼睛,直視萊蒙特。
「雜碎。」他說:「知道為什麼塞爾維亞特種部隊的反審訊訓練要用真實刑訊嗎?因為只有真正經歷過,你才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我經歷過。」
他咬牙道:「你們也不會讓我開口。」
萊蒙特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點頭,按下呼叫鈴。
門開了,但這次進來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兩名戴著口罩的專業審訊人員。
他們手裡提著金屬工具箱,箱子放下時發出沉重的悶響。
凌晨5:10。
米洛什被重新固定。
這次不止是手銬。
他的手腕和腳踝被寬厚的皮革束縛帶牢牢綁在特製的審訊椅上,胸部、腹部、大腿都加了固定帶。
椅子可以調節角度,現在他被調整為半仰臥狀態。
「先從他最自信的部分開始。」
萊蒙特對審訊人員說:「讓他知道,過去的經驗在這裡不適用。」
第一名審訊員打開工具箱。
裡面不是傳統的刑具,而是精密的醫療和電子設備。
有注射器、電極片、神經刺激器、生理監測儀。
他們先給米洛什接上監測儀,心電圖、血壓、血氧、皮膚電阻。
屏幕上,米洛什的心跳穩定在每分鐘68次,血壓120/80,完全正常。
「很好的生理控制能力。」萊蒙特朝兩名審訊者點點頭:「開始吧。」
審訊員沒有用傳統的濕布和水桶。
他們使用了一種透明面罩,緊緊扣在米洛什臉上。
面罩連接著兩個管道。
一個進水,一個排氣。
「這是可控性水窒息。」萊蒙特解釋,像是在講解某個科學實驗:「我們會精確控制水量和水溫。第一階段,室溫水。」
冰冷的液體瞬間湧入面罩。米洛什本能地屏住呼吸,但水從鼻孔和口腔的每一個縫隙湧入。三十秒後,肺部開始燃燒。四十五秒,身體劇烈掙扎,束縛帶深深勒進皮肉。
審訊員在第五十八秒時停止注水,打開排氣閥。
米洛什劇烈咳嗽,水從面罩邊緣噴出。
「宋和平的位置?」萊蒙特問。
「不……知道……咳咳咳——」
米洛什的聲音被水和咳嗽撕裂。
第二次注水。
這次水溫更低,接近冰點。
冷水刺激咽喉和氣管,引發劇烈的痙攣性咳嗽,但在水下咳嗽只會吸入更多水。
米洛什的眼睛瞪大,眼球布滿血絲。
這次持續了六十五秒。
停止時,米洛什的鼻腔和口腔都在流血。
黏膜在劇烈壓力下破裂。
「坐標,可能的藏身點。」萊蒙特的聲音沒有起伏。
米洛什吐出一口血水,用塞爾維亞語嘶啞地說了一句什麼。
「他說什麼?」審訊員問。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特工,萊蒙特聽懂了一點:「他說……『貝爾格勒的天空還記得你們的炸彈』。」
審訊員上前撕開米洛什的上衣,在他胸腹部貼上十二個電極片。
電極連接到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設備上。
「這是經皮神經電刺激器的軍用改良版。」萊蒙特說:「不會造成組織損傷,但會刺激神經末梢產生劇痛。我們會從低強度開始。」
第一次電擊像是數百根針同時刺入皮膚。
米洛什的身體猛地弓起,肌肉痙攣。
心電圖顯示心跳驟升至每分鐘140次。
強度逐步增加。到第七次時,疼痛已經超越了米洛什經歷過的一切。
不是在某個局部,而是全身每一寸皮膚都在燃燒、撕裂、被鈍器反覆擊打。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但審訊員調整了參數,讓疼痛維持在剛好不使人昏迷的閾值。
「停。」萊蒙特說。
審訊員關閉設備。
米洛什渾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他大口喘氣,瞳孔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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