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自爆儀式(2/2)
隊員們湧入房間,槍口齊刷刷對準椅子上的人。
「不許動!手舉過頭頂!」
椅子上的人緩緩轉身。
法迪勒·阿爾·哈米德,六十七歲,前摩蘇爾教師。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深灰色羊毛長袍,頭髮花白稀疏,臉上皺紋深如刀刻,但那雙眼睛異常清澈明亮,在昏黃燈光下像兩枚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沒有舉手,沒有驚慌,甚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難以解讀的微笑。
「你們來了。」
他用阿拉伯語說,聲音平靜溫和,像在歡迎久別重逢的客人,目光投降牆壁上的掛鍾。
「我一直在等你們。比預想的晚了四分鐘,路上遇到麻煩了?」
簡報室里,同聲傳譯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帶著譯員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微顫抖。
每個人都聽到了這句話。
杜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進入屋內的隊員們表情瞬間凝固。
不對勁!
他知道特種部隊要來!
而這是秘密行動……
馬庫斯保持著射擊姿勢,但心中的警報聲已經放大到幾乎淹沒一切。
太鎮定了。
他參與過四十三次人質救援和高價值目標抓捕,見過目標的各種反應,其中包括驚恐尖叫、暴怒反抗、崩潰哭泣、裝傻充愣、甚至拉屎拉尿。
但從未見過如此平靜的接受,仿佛這場凌晨的突襲不過是一次預約的拜訪。
「麥蘇爾在哪裡?」
馬庫斯問,聲音通過頭盔麥克風清晰傳回指揮部。
老人笑了,露出稀疏但潔白的牙齒。
「他去了該去的地方。你們永遠找不到他,就像你們永遠找不到所有的真相。你們美國人總是這樣,以為看到了全部,其實只看到了自己想看的那部分。」
「什麼真相?」
馬庫斯追問,同時用眼角餘光警惕地掃視房間。空蕩,太空蕩了。
沒有家具,沒有私人物品,連灰塵的分布都均勻得不自然。
這房間被打掃過,精心打掃過。
「關於播種者計劃的真相。」
老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穿透了幾十公里的距離,直視著摩蘇爾基地簡報室里的每一個人。
「關於那些在別人的土地上播種死亡,卻聲稱是在播種自由的人。關於那些用實驗室和公式製造地獄,卻稱之為科學進步的人。」
簡報室里,萊蒙特快步走到通訊台前,按下通話鍵,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調,但仍然控制著沒有失控:「他在拖延時間!立即制服!現在!」
但馬庫斯猶豫了。
零點三秒的猶豫。
二十年的戰場經驗在他腦中尖叫著——不對,全都不對。
房間的空蕩,老人的平靜,那些話,那個牆上的符號。
這是陷阱!
肯定有爆炸裝置!
但他不知道引信在哪裡。
老人低下頭,開始用阿拉伯語低聲吟誦。
那不是古蘭經的經文,也不是常見的禱文,而是一種音節古怪、語調起伏詭異的韻文,像某種古老的、幾乎失傳的方言咒語。
「他在念什麼?」
幾十公里外的簡報室內,聽到老人念經的杜克轉向一旁的萊蒙特。
他也意識到不對。
下一秒,老人抬起頭,他的眼睛看向馬庫斯的頭盔攝像頭。
然後露出笑容,對著攝像頭用清晰而緩慢的阿拉伯語說,仿佛在宣讀最後的判決:
「見證吧。見證你們親手播種的,將如何長成吞噬你們的荊棘。」
之後,他做了一個手勢——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彎曲成特定的角度,拇指交叉。
「制止他!」
萊蒙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兩名三角洲隊員撲上前。
但已經太遲了。
老人的身體沒有膨脹,沒有戲劇性的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按下了握在左手裡的一個黑色按鈕。
那按鈕一直藏在他長袍的褶皺中。
爆炸不是從老人身上開始的。
而是從建築的地下室深處。
先是低沉的、仿佛大地深處的呻吟,然後整個地板向上隆起、破裂,橘紅色的火舌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衝擊波不是水平的,而是垂直向上,像一個無形的巨錘,從下往上砸碎了整棟建築的結構。
混凝土樓板像餅乾一樣碎裂,磚牆向外炸開,屋頂整個被掀翻、拋起,然後在空中解體。
火焰和濃煙瞬間吞噬了一切。
簡報室里,所有屏幕同時變成刺眼的白茫茫一片,然後閃爍幾下,變成密集的雪花點。
音頻通道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然後是建築材料坍塌的碎裂聲、金屬扭曲的尖嘯聲,接著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最後是無線電靜電嘶嘶的背景音。
無人機畫面在三秒後恢復。
從高空俯瞰,整棟兩層建築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十五米、深三米的大坑,邊緣堆著扭曲的鋼筋、破碎的混凝土塊和燃燒的木材。
熱成像顯示十幾個高熱源在廢墟中,但大部分已經不再移動,只有邊緣處三四個熱源在緩慢地、艱難地爬行。
杜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按在通訊台上,手指保持著按下通話鍵的姿勢。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熄滅了,像一盞燈被拔掉了電源。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按下通訊鍵,聲音出奇地平穩,平穩得可怕:「醫療隊立即出動。所有待命單位,優先救援倖存者,控制現場,封鎖所有進入路徑。立即執行。」
然後他鬆開通話鍵,轉過身,目光掃過簡報室里的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在宋和平臉上停留了半秒,眼底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白。
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萊蒙特。
萊蒙特站在牆邊,臉色十分難看。
「清理現場。」杜克繼續說道:「統計傷亡,回收所有……可回收的遺體。建立臨時停屍處。通知華盛頓。還有……」
他頓了頓,這個停頓只有兩秒,但感覺像一小時那麼長。
「確認死者身份。我要知道,下面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法迪勒·阿爾·哈米德。」
宋和平明白這句話的份量。
如果死者是哈米德本人,那麼這是一個悲壯的自殺式抵抗。
但如果死者不是哈米德呢?
如果這只是一個替身,一個誘餌,一個用生命演出的演員呢?
那就意味著,這次行動從頭到尾都被操縱了。
意味著有人精心設計了這個陷阱,用幾名三角洲隊員的生命,傳遞了一個信息,完成了一個儀式。
他轉身離開簡報室,沒有再看屏幕上的廢墟。
走廊里已經有跑步聲、呼喊聲、無線電呼叫的嘈雜聲。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鎖好,拉上窗簾,重新坐在黑暗裡。
窗外,直升機的旋翼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醫療救援隊正在起飛,紅色的航行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閃爍。
基地的警報系統開始循環播放警戒升級的通知,機械的女聲在走廊里迴蕩。
一切都是那麼的迷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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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