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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 歸家的夜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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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緩緩駛入小區時,宋和平注意到門口的保安比普通小區多了一倍。

高檔住宅區的門禁系統森嚴得有些過分,綠化做得極精緻,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堆砌,而是有層次感的園林設計,香樟、桂花、紫薇錯落有致,鵝卵石小徑蜿蜒其間。

弟弟宋和諧的車有自動識別權限,欄杆無聲抬起。

停車場在地下三層,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車位寬敞得能停下兩輛車。

電梯需要刷卡才能啟動,直達28層。

「這小區安保不錯。」宋和平隨口說。

「當初就是看中這一點。」宋和諧邊按電梯邊說:「哥你寄回來的錢,我們想了想,安全最重要。這裡物業費貴,但值。」

電梯上升時幾乎感覺不到晃動,鏡面般的轎廂壁映出兄弟倆的身影。

宋和平看著鏡中的自己。

三十好幾的男人,眼角有了細紋,眼神比十年前深沉太多。

而弟弟仿佛還是記憶中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毛頭小子,只是現在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門開了。

玄關處感應燈自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寬敞得有些空曠的客廳。

整面牆的落地窗外,江景盡收眼底——對岸的CBD燈火璀璨,江面上遊輪緩緩駛過。

裝修是時下流行的簡約現代風,但用料講究。

看得出花了不少錢,但也不顯俗氣。

「哥,你的房間在這邊。」

妹妹宋玲玲拉著宋和平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臥室,推開門。

房間比宋和平預想的要大,一張兩米寬的大床,實木衣櫃占了一整面牆,書桌臨窗擺放,小沙發擺在角落。

裝修風格與客廳一致,簡約到幾乎冷淡,但床單被套是溫暖的米色格紋。

「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洗過曬過了。浴室里毛巾牙刷都有,你看看還缺什麼,我下去買。」

玲玲說著,拉開衣櫃門,裡面掛著幾件新買的睡衣和家居服,尺碼正是宋和平的。

「不缺,很好。」

宋和平放下背包。

黑色的戰術背包在淺色地板上格外顯眼。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

那裡擺著一個實木相框,裡面是一張全家福。

就是他手裡的那張照片的複製品,但尺寸更大,裝裱也更精緻。

照片裡,父母還年輕,他和弟弟妹妹都是孩童模樣,五個人擠在照相館的布景前,笑得有些拘謹,但眼裡有光。

「我洗出來擺的。」玲玲輕聲說:「想你了就看看。」

宋和平點點頭,沒說話。

喉嚨里像堵了什麼,他怕一開口,自己這個能在防務圈裡威震八方的大人物會淚崩。

「你先洗個澡休息一下。我和二哥去做菜,晚上就在家吃,給你接風。」玲玲說著,轉身走向門口。

門輕輕關上。

宋和平在房間裡站了很久。

空氣中有新家具的淡淡味道,也有陽光曬過織物的溫暖氣息。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江水。

這條江一路向東,流過他的家鄉縣城,最終匯入黃河,奔向大海。

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浴室的水壓很足,熱水淋在身上的瞬間,長途飛行的疲憊和十年積攢的緊繃感似乎都被沖走了一些。

換上乾淨的睡衣,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卻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這些年在世界各地,他住過無數的豪華酒店,住過西利亞的野戰帳篷,住過老墨那邊的安全屋,但沒有一個地方能給他這種感覺。

枕頭上有著陽光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雖然父母都已不在,雖然弟弟妹妹都已成年,雖然老家的城市建設新得認不出來。

但這裡畢竟是家。

他閉上眼睛,睡意如潮水般湧來。

沒有防備,沒有警醒,沒有在枕頭下放槍。

十多年來的第一次,他允許自己完全放鬆。

睡得很沉,沒有做夢。

醒來時,已是傍晚。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窗外江水泛著粼粼金光,對岸的燈光開始星星點點亮起。

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

油鍋爆響,鏟子翻動,還有弟弟妹妹的說話聲:

「肉要燉爛一點,哥喜歡軟一些的肉。」

「知道了,小火慢燉。」

還有妹夫張偉壓低聲音的詢問:「這個要放嗎?薑片要不要撈出來?」

平凡得近乎奢侈的生活聲響。

宋和平坐起身,在床邊呆坐了幾秒,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在哪裡。

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間,妹妹宋玲玲正在炒最後一個菜,弟弟宋和諧在擺碗筷,張偉則在旁邊打下手,動作有些生疏但很認真。

「哥你醒啦?正好,最後一個菜。」

玲玲轉頭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按媽以前的做法做的,你嘗嘗像不像。」

餐桌已經擺滿了菜:紅燒肉油亮誘人,清蒸魚上撒著蔥絲,炒時蔬青翠欲滴,排骨湯在砂鍋里冒著熱氣。都是家常菜,但對他來說,卻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四人坐下,宋和諧開了瓶紅酒:「哥,歡迎回家。」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紅酒入喉,微澀,然後回甘。

「明天回鄉下……」宋和平放下酒杯:「去給爸媽掃墓。」

飯桌上一時安靜。

玲玲眼睛有點紅,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粒:「嗯。爸的墓和媽的墓地現在都遷到了一起,前年清明我們重新修葺了。」

「花了不少錢吧。」

「都是哥你寄回來的錢。」宋和諧說:「我們按最好的規格修的,大理石墓碑,圍欄,外加一大片水泥地。」

宋和平點點頭,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燉得很爛,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確實是母親的做法——先用冰糖炒糖色,再加料酒、生抽、老抽,最後小火慢燉兩小時。味蕾的記憶被喚醒,眼眶突然發熱。

他低頭吃飯,掩飾情緒。

「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玲玲小心翼翼地問,像是怕打破什麼。

「走。」宋和平說,「那邊生意離不開人。」

「就不能把生意慢慢轉回國內?」宋和諧接過話頭:「現在國內機會也多,海外投資方面你那些經驗正好用得上」

宋和平放下筷子。

餐具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

「和諧,玲玲……」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些許無奈:「有些事沒那麼簡單。我在國外的生意,不是說轉就能轉的。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窗外的江景。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燈火如星河。

「而且我習慣了那種生活。」

弟弟妹妹對視一眼,不再勸。

他們了解哥哥的性格。

一旦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

張偉始終安靜吃飯,偶爾給玲玲夾菜,不多話。

這個妹夫看起來老實本分,街道辦的公務員,配玲玲有些「高攀」的意思,但宋和平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對玲玲好。

飯後,玲玲洗碗,張偉幫忙收拾。

宋和諧泡茶。

宋和平走到陽台,推開玻璃門。

夜風帶著江水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

複式頂層,28層的高度,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是一個家庭,一段人生。

遠處高架橋上車流如織,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這就是和平。

普通人的生活,平凡的幸福。

和諧端著茶過來:「哥,茶。普洱,你以前愛喝的。」

宋和平接過,抿了一口。

茶湯醇厚,回甘悠長。

「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和諧的聲音很低,幾乎被夜風吹散。

「你說。」

「去年,有兩個人找到我的事務所,說想了解你在國外的情況,問了很多問題。」和諧頓了頓,「我沒說什麼,只說你在國外做工程,具體不清楚。但他們好像不太信。」

宋和平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什麼樣的人?」

「民警……」宋和諧臉色有些不自然,猶豫片刻才小心翼翼說道:「他們說是分局負責戶籍的民警,說數據監控到你離開多年沒有回來,核實一下……」

「後來呢?」

「後來我長了個心眼,讓張偉去打聽了,發現分局裡壓根兒沒那兩號人,他們的證件是假的……」

和諧壓低聲音。

很顯然,這事只有他知道,沒告訴妹妹。

而且,他覺得這兩人不對勁。

宋和平沉默。他早就料到,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完全瞞住。

「對不起,」他說:「把你們卷進來了。」

「說什麼呢。」和諧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你是我哥。不管你在外面做什麼,你都是我哥。我只是擔心你。那些人看起來不簡單,不像警察,但又有點像……」

「我會處理的。」宋和平說:「以後再有這種事,有疑問直接報警就是。」

晚上,宋和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燈帶。

回家第一天,喜悅之外,是更深的憂慮。

他把危險帶回家了。

雖然那兩人身份不知道是何方神聖,而且在國內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但

職業本能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的手伸進褲兜摸到了電話,想給江峰打去,安排加強弟弟妹妹的安全措施。

雖然自己在國內沒有團隊,但可以通過關係僱傭可靠的人。

這年頭,有錢能使鬼推磨。

自己啥都缺,就不缺錢。

拿起電話卻猶豫了。

一旦這麼做了,等於介入了弟弟妹妹原本平靜的生活。

對於家人,宋和平永遠慎重對待。

或許……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關鍵時刻,也許能用上。

但那樣做,就等於正式把國內的線接上了。

是好是壞,他還沒想清楚。

一旦和國內系統接軌,他的自由度會大大降低,但家人的安全會更有保障。

窗外傳來隱約的汽車聲,城市的夜晚從不真正安靜。

遠處江面上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低沉。

宋和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空氣。

無論如何,他回來了。

這就夠了。

其他事,斟酌清楚再說。

第二天一早,和諧開車載著宋和平、玲玲和張偉回縣城。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省道,窗外的景色逐漸從高樓變成田野。

正是初夏時節,早稻已經插完,田野一片新綠,水田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

遠處山巒起伏,晨霧如輕紗纏繞山腰。

宋和平看著窗外,記憶一點點甦醒。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

七歲那年,第一次跟父親進城賣菜。

天還沒亮就起床,母親把青菜捆好,父親挑著擔子,他跟在後面。

走了三個小時才到縣城,在菜市場角落擺攤。

那天下雨,菜沒賣完,父子倆坐在屋檐下啃冷饅頭。

父親說:「好好讀書,將來別像爸這樣。」

二十一歲,入伍第一年回家探親,穿著軍裝坐長途汽車回來。

車子在這條路上拋錨,他幫司機修車,弄了一手油污。

到家時天黑了,父親在村口等他,一臉焦急。

二十四歲,退伍回來,還是這條路。

父親已經沒了。

全家的重擔都在自己的肩膀上。

時間過得可真快……

「哥,你看那邊,」玲玲指著窗外說道:「你還記得嗎?那裡原來那裡是個磚瓦廠,煙囪天天冒黑煙,現在改成物流園了。」

宋和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記憶中的磚瓦廠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倉庫和停車場,貨櫃車進進出出。

「那邊呢,原來是一片荒地,長滿蘆葦,現在開發成工業園區了。」和諧說,「前年招商引資,來了幾家電子廠,解決了上千人就業。」

「縣城變化大嗎?」宋和平問。

「大,太大了。」和諧握著方向盤,語氣感慨,「老城區基本沒動,政府說要保護歷史風貌,修舊如舊改成了特色街。但新城擴了好幾倍,你等下看看就知道。」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進入縣城。

果然如和諧所說,新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雙向八車道的柏油馬路,綠化帶里種著香樟和銀杏。

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大型商場、星級酒店、寫字樓,應有盡有。

和任何一個三線城市的開發區沒什麼兩樣。

這還是原來的縣城嗎?!

就連宋和平這種見多識廣的傢伙,這時候也忍不住像個鄉巴佬進了城一樣,左看右看,處處驚訝。

出了縣城,拐進了鎮上,最後入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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