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達成新平衡(1/2)
安全屋內空氣凝重得像鉛塊。
窗外,伊利哥北部荒蕪的戈壁景色在正午的烈日下蒸騰扭曲,一如屋內這場關乎未來命運談判的波譎雲詭。
溫斯洛用他那特有的圓滑腔調吐出了那個宋和平團隊為之搏殺許久的關鍵詞:
「基於我們過去一段時期富有成效的合作歷史,以及我們對未來共同利益的期待,華盛頓方面願意提供一份非官方的、但在特定圈子內具有實際約束力的保證……對你,宋先生,以及你麾下經過確認的核心骨幹成員給予『有限豁免權』。」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宋和平毫無波瀾的臉,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捕捉到一絲興奮或者激動。
畢竟,在溫斯洛看來,宋和平之前自己拿到了身份豁免,剔除出了KB分子名單,但他的那些核心成員依舊在美國軍方和情報部門的黑名單上。
這回是美國給予了他們所有人豁免。
這是恩賜。
他們應該感激才對。
然而,他失望了。
宋和平對此一點反應都沒有,仿佛這些本來就是他們應得的,就像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鬧騰到最後感覺沒勁了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鼻涕自我安慰地說——我不跟你計較了!
他只好語氣加重特地強調著這份「善意」的珍貴與脆弱:
「這意味著,只要你們的行動不主動挑戰美國最核心的國家利益,過去發生的一些……嗯……過往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包括之前襲擊我們三角洲小分隊的事,將不會被列入官方追究的範疇。這是一種基於信任的善意姿態,希望你能充分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有限豁免權』……」
宋和平在心中默念著這五個字。
這確實是他為自己和麾下那些在血火中掙扎出來的弟兄們,奮力爭取到的一道護身符。
但宋和平也知道,美國人的承諾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非官方,不具備國際法效力,隨時可能因為白宮主人的更迭或政治風向的微妙變化而化作泡影。
但在眼下,它至關重要。
至少自己和兄弟們可以堂堂正正遊走於世界任何一個角落而無需顧忌任何的追殺和抓捕。
「謝謝。」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向溫斯洛的視線說道:「我感受到了貴方所表達的『善意』。」
話語簡潔,他沒有感激涕零,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冷靜,反而讓一旁的科特上校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位前軍方人員,更習慣於看到被援助對象表現出明確的感激或畏懼。
接下來的數個小時,是真正的交鋒。
每一個條款,每一個用詞,都經過了反覆的拉鋸、激烈的爭辯、隱晦的威脅和不得已的妥協。
利益如同蛋糕被一點點切開,相互的威懾如同潛行的毒蛇在桌下游弋,而那脆弱的信任,則是連接這一切的、隨時可能崩斷的細絲。
當窗外太陽逐漸西斜,黃昏已至的時候,一份建立在複雜算計和危險平衡基礎上的秘密協議終於被確定下來。
沒有香檳慶祝,沒有握手言歡的場面。
只有江峰將那份列印出來的的協議推到雙方面前時,紙張摩擦桌面的細微聲響。
宋和平和溫斯洛各自拿起筆,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到臨了,溫斯洛和科特在一眾神情冷峻的保鏢護衛下離開了安全屋。
外面已經天黑,月亮高懸,潔白的月光灑了一地。
科特在登上直升機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宋和平指揮部那扇正在緩緩關閉的的鐵門。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正在整理西裝領帶的溫斯洛說道:
「我們剛剛親手簽署了一份協議,溫斯洛。它可能餵養大了一頭我們未來無法完全控制的猛虎。而且,我有種感覺,這頭猛虎非常清楚我們的軟肋在哪裡。」
溫斯洛終於將領帶調整到最完美的位置,他臉上是一種程序化的冰冷。
他瞥了科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不,上校。你錯了。我們並非在馴養無法控制的猛獸。我們只是基於殘酷的現實情況,選擇了一頭在目前看來最能替我們看守好這片混亂叢林、並且似乎懂得在籠子規則內行事的、最具性價比的野獸。記住,只要經濟的鎖鏈、軍事的制衡和政治的韁繩還牢牢握在我們手中,猛獸的獠牙也能為我們撕碎其他的麻煩。關鍵在於,我們是否始終能握緊手中的韁繩。」
鐵門在身後徹底合攏,隔絕了兩個世界。
安全屋內,江峰仔細地收好那份簽字的協議副本,走到窗邊,看向站在那裡凝視著遠處直升機起飛的宋和平,語氣裡帶著擔憂說道:
「老班長,他們不會真正甘心的。承諾歸承諾,制衡的手段絕不會少。尤其是那個即將到來的『雷霆防務』,我查過他們的背景,核心成員大多是前美軍特種部隊退役,作風強硬,背景複雜,恐怕來者不善。」
宋和平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然投向那片廣袤而殘酷的土地。
「我知道。」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們現在要的是時間和空間,美國人也是,他們也在想先度過目前的難關,等1515武裝被消滅之時,估計就是他們跟我們翻臉之日,在這之前,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說到這,他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至於雷霆防務,哼——」
他冷哼一聲道:「這些過江龍不會在這裡待上太久,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離開。」
協議達成兩天後,胡爾馬圖東南側翼,一片相對開闊但戰術位置至關重要的丘陵地帶。
在地圖上,這裡被標定為「4號區域」,它控制著通往摩蘇爾方向的一條輔助通道和附近幾個散落的小村莊,視野開闊,是胡爾馬圖東南方向的重要前出支點。
原本由薩米爾領導的「解放力量」民兵在此設置了一個前沿觀察哨,並保持著例行巡邏。
午後的天空,湛藍如洗,只有幾縷稀薄的雲彩。
突然,一陣由遠及近的螺旋槳轟鳴聲打破了這片土地的寧靜。
聲音迅速放大,如同雷暴前的悶雷滾過天際。
很快,兩架塗著黃褐色沙漠迷彩的UH-60「黑鷹」通用直升機,以一種近乎挑釁和炫耀的姿態,緊貼著胡爾馬圖城鎮邊緣的低空,呼嘯而來。
它們飛得極低,強勁的氣流瘋狂地攪動著地面的沙塵,捲起漫天黃霧,讓城鎮邊緣那些本就殘破的建築仿佛籠罩在沙塵暴中。
一些晾曬的衣物被吹飛,街上的行人紛紛掩面躲避,孩童發出驚恐的哭喊。
直升機沒有絲毫減速尋找最佳降落點的意思,直接以一種粗暴的的姿態重重地降落在了那片被「解放力量」民兵事先粗略平整過、原本用於己方車輛調動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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