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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7章 談判桌前的較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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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胡爾馬圖郊區,一處更為隱蔽的安全屋內,安保等級提升至最高。

院子內外,穿著混雜制服但眼神銳利的武裝人員警惕地巡邏著,暗處還布置了不止一個狙擊小組。

簡陋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一張斑駁的長條木桌,仿佛象徵著這片土地的分裂,兩邊分坐著代表不同意志與力量的幾個人。

一邊是宋和平,依舊是一身沙漠數碼迷彩,沒有任何標識,卻透著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場。

他只帶了江峰作為副手和記錄員。

江峰坐在他側後方,面前攤開一個筆記本和幾份文件。

另一邊,是面色緊繃的科特上校,以及一位來自華盛頓的特使——理察·溫斯洛。

溫斯洛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油亮,臉上掛著精確計算的微笑,不多也不少。

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透出的卻是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科特穿著美軍常服,坐姿僵硬,眼神在與宋和平接觸時有些閃爍,顯然對這次談判抱有相當程度的保留和不滿。

「宋先生,」

溫斯洛率先開口,聲音陰柔,卻帶著政客常見的那種權力感:

「我們欣賞你在打擊1515方面展現出的……非凡效率和獨特手段。你的部隊在局部戰鬥中表現出的韌性,給華盛頓留下了深刻印象。」

開場白的恭維,宋和平只是微微頷首,不為所動,端坐在椅子裡靜待下文。

「但是,」

溫斯洛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多了幾絲威脅的氣味。

「華盛頓的耐心……或者說,美國納稅人和國會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當前的全球戰略重心和國內政治氣候,都要求我們必須在摩蘇爾-提特里克地區,儘快看到決定性的、毋庸置疑的成果。而你所倡導的『穩步推進』戰略時間太長,在我們看來,過於保守,缺乏必要的進取心,無法滿足時效性要求。」

球踢到了宋和平腳下。

宋和平迎上溫斯洛的目光,平靜地說道:

「溫斯洛先生,感謝你對我部效率的認可。但我想強調的是,1515並非傳統的常規軍隊。他們更像是一種病毒,深深紮根於複雜的部族社會結構、利用宗教極端思想和恐怖統治構建地下網絡。對付病毒,需要的是持續的治療和免疫系統的建立,而非簡單的外科手術切除。」

「速勝?當然可以。我們可以集中力量攻克一兩座城鎮。但結果呢?很可能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其核心力量化整為零遁入鄉村和邊境地區,或者更糟——軍事行動造成的權力真空和民生凋敝,會催生出更極端、更難以控制的勢力。」

「屆時,貴方所期望的『持久穩定』,將變得遙遙無期。我的方法,是著眼於剷除滋生病毒的土壤,修復社會肌體,而不僅僅是切除表面潰爛的癰瘡。這,需要足夠的時間和系統性的工作。」

「時間!時間!時間恰恰是我們最缺的資源!」

坐在溫斯洛邊上的科特上校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明顯的急躁和不滿,他雙手攤開,朝著宋和平吼道:

「宋,你是不會不明白華盛頓的壓力!國會山的聽證會、媒體的頭條、國內的輿論,都在盯著這裡!我們需要的是戰果!明確的、快速的、能寫在報告裡並能向公眾展示的戰果!你提交的那份『穩步推進』計劃像溫吞水一樣,根本無法滿足這種迫切的需求!」

科特的話語中透露出他作為伊利哥美軍目前最高指揮官的焦急。

他既要面對戰場現實,又要應付後方的政治壓力。

「明確的、快速戰果?」

宋和平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嘲諷說道:

「上校,您所指的是否是那種投入重兵占領一座已被敵人提前疏散、只剩斷壁殘垣的空城,然後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偉大勝利,但緊接著就在無處不在的路邊炸彈、冷槍冷炮和自殺式襲擊中,不斷付出士兵傷亡代價的『戰果』嗎?恕我直言,這樣的『戰果』,如果您需要,我現在就能組織幾次軍事行動,『製造』出來給您。」

「但然後呢?1515的組織核心並未受損,他們只是戰略性後退,等待我們兵力分散、補給線拉長、或者注意力轉移時,再從陰影中給予我們更致命的打擊。這,難道真的是華盛頓想要的結果?用士兵的鮮血和虛假的捷報,去換取短暫的新聞熱度?」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依次掃過溫斯洛和科特,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追求的從來不是曇花一現的軍事占領,而是從根本上清除西北部恐怖主義滋生的環境,實現持久的和平與安全。這意味著,我們需要時間進行深入的情報滲透,分化瓦解他們的基層支持網絡,精確打擊其財政來源和指揮樞紐,同時,穩步建立我們自己的、有效的地方治理體系和安全架構。」

「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系統工程,急不得,也亂不得。強求速勝,只會讓我們自己一頭撞進1515最擅長、也最希望我們陷入的游擊戰和消耗戰泥潭,最終耗盡我們寶貴的資源。」

聞言,溫斯洛臉上的職業笑容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挑戰的不悅:

「宋先生,你所說的這些戰略複雜性,華盛頓的戰略分析團隊並非一無所知。但是,你必須理解政治的現實性,也要清楚我們美國是個怎樣的國家,我們可是選舉制。我們需要向外界,向我們的盟友,更重要的是向我們的國內民眾展示,這場反恐戰爭正在朝著勝利的方向穩步前進,而不是陷入一場看不到盡頭的僵持。你的方案,在『顯示度』方面,存在先天的不足。它缺乏那種能夠提振士氣的標誌性事件。」

「顯示度?」

宋和平幾乎要嗤笑出聲,但他以強大的自制力克制住了。

「用我手下弟兄們寶貴的生命和華而不實的軍事表演來換取新聞頭條的所謂『顯示度』?溫斯洛先生,請原諒我的直白,在我的價值天平上,我手下的士兵和合作者們的生命遠比那些轉瞬即逝的新聞頭條重要一萬倍!」

談判似乎陷入了僵局。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角力,雙方的理念和訴求激烈碰撞,仿佛能聽到火花四濺的聲音。

溫斯洛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銳利地盯著宋和平,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科特則煩躁地鬆了松領口,目光游移。

宋和平知道,自己僅僅在道理上占據上風,並不足以讓這些精於算計的對手讓步。

他必須拋出自己精心準備的、足夠分量的籌碼,並讓對方清晰地意識到,如果逼迫過甚,他們需要承擔的難以承受的代價。

他話鋒一轉,說道:

「溫斯洛先生,科特上校,我認為我們雙方都是務實的人,都應該很清楚,在當前這個由多方利益、複雜關係和某些『不可言說』的默契所構成的『複雜互鎖』局面下,任何試圖通過外部強力施壓、甚至……某些更直接的干預手段,來強行改變我這裡既定行動模式和戰略節奏的嘗試,都極有可能引爆一連串誰都無法預料、更無法控制的連鎖反應。」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複雜互鎖」、「不可言說」、「連鎖反應」這些詞彙的威力充分滲透,讓對面這兩位聯想到自己前幾天的所有布局,想起那致命的「三重鎖」。

宋和平沒有點明具體內容,但這些充滿暗示的詞語像一支支箭矢一樣精準地射中溫斯洛和科特最敏感的神經。

科特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當然知道宋和平指的是什麼。

那些東西一旦被公之於眾,不僅會讓他個人前途盡毀,更會引發嚴重的外交和政治地震。

溫斯洛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宋和平,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很可惜,他失敗了。

宋和平的眼神深邃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溫斯洛意識到眼前這個東方男人,絕不僅僅是一個能征善戰的軍事指揮官,更是一個深諳權力博弈、善於利用一切潛在槓桿的頂級戰略家。

他不僅有能力在戰場上讓對手付出慘重代價,同樣有能力在政治和情報的暗戰中讓自以為是的強大對手狼狽不堪。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時間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更遠處模糊的市井噪音,提醒著人們外面還有一個真實的世界。

最終,溫斯洛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身體重新坐直,臉上的最後一絲偽裝出來的溫和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基於現實評估的審慎與嚴肅:

「宋先生,你所描繪的……潛在的『連鎖反應』,確實……值得我方高度警惕,並應盡力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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