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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8章 漏網之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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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城西,卡拉姆住宅區。

粘稠的血液順著褲管蜿蜒而下,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開一朵暗色的花。

小馬蘇德背靠著冰冷的樓梯間牆壁,急促的呼吸在空曠的樓道里發出輕微的迴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腿。

那道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並不深,但位置刁鑽,正好在膝關節上方。

每一次肌肉的牽動都會撕裂正在凝結的血痂,新鮮的血液再次湧出,浸透了卡其色的軍褲,形成一片不斷擴大的深色印記。

疼痛是尖銳而持續存在的,但比起肉體上的痛苦,更讓他心悸的是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嗒、嗒、嗒。

軍靴敲擊水泥樓梯的聲音,規律而密集,像倒計時的秒針。

至少六個人,也許八個,從三層向上推進,逐層搜查。

安全總局的行動隊——拉希德的獵犬們。

二十分鐘前,他還在那輛偽裝成快遞貨車的移動指揮車裡。

那輛不起眼的白色貨車內部卻裝配著埃爾比勒最先進的信號攔截和通訊監控設備。

他的反間諜小組,那十二名從情報學院親手挑選、親自訓練的精銳截獲了一組異常頻段的加密通訊。

代碼模式陌生,但發送頻率異常密集,從安全總局大樓向城郊三個軍事據點同時傳輸。

「他們在調動部隊。」

當時副手指著屏幕上跳動的光點,臉色發白。

「這不是常規換防,長官。」

小馬蘇德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最近關於巴爾扎尼和他的同夥密謀政變的猜測傳到自己的耳中,他嘗試警告父親,但父親卻認為巴爾扎尼不可能這麼做。

於是,他只能暗中組織自己的力量進行調查。

現在,這些頻繁出現的秘密信號似乎說明了一切。

他立即聯繫父親,想要將這個信息透露給他,讓他小心點。

畢竟今天父親一大早就和巴爾扎尼一起前往基爾庫克。

萬一……

他不敢往下想。

先打私人手機,忙音;再打辦公室專線,無人接聽;最後嘗試總統府總機,聽筒里只有空洞的電子噪音。

他轉而聯繫軍隊中那些仍忠於馬蘇德家族的將領。

包括,陸軍的阿迪夫將軍、空軍基地的塔里克上校、總統衛隊的指揮官……

結果無一接通。

信號似乎受到了干擾。

「去電信總局。」他當機立斷,「如果他們控制了通訊樞紐,就能徹底切斷我們與外界的聯繫。」

貨車剛剛駛出兩個街區,三輛黑色越野車就從岔路衝出,呈楔形陣將他們逼停。

槍聲幾乎在同時響起。

對方沒有任何警告,直接開火。

副手推開他的瞬間被子彈擊中胸口,鮮血濺滿了控制台的屏幕。

「分開跑!老地方匯合!」小馬蘇德嘶吼著,從後門翻滾而出,在隊友的掩護下衝進小巷。

半小時後,他的十二人小組生死未卜,而他獨自被困在卡拉姆住宅區四棟三單元四樓的樓梯間裡。

子彈所剩無幾。

格洛克19還剩五發,背囊里還有一支微型烏茲和兩個彈匣。

憑藉這些,他能製造一場五分鐘的交火,也許能帶走三四個追兵,但結局是註定的。

他們會從樓梯上下合圍,用手榴彈或震爆彈結束戰鬥。

或者,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回安全總局大樓,然後交給拉希德領功。

他想起拉希德那雙總是微微眯起的眼睛。

兩年前的一次安全會議上,這個當時還是副局長的人曾笑著拍他的肩膀:「年輕人,你父親的時代終將過去,你要為自己考慮。」

當時他只當是尋常的官場虛偽,現在想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是早已埋下的殺意。

腳步聲已經到了三樓半。

小馬蘇德深吸一口氣,從背包里摸出那部黑色衛星電話。

它比普通手機厚重許多,外殼是防震防水的軍用材質,鍵盤上只有一個紅色的緊急呼叫鍵。

這是專用的衛星電話,用於和美方保持緊急聯絡。

他按下紅色按鍵。

等待音是單調的蜂鳴,一聲,兩聲……

六聲。

每一秒都被樓梯間的腳步聲度量著,危險正在以每秒兩級台階的速度逼近。

「驗證。」一個毫無感情的男聲,說的是英語,帶有德克薩斯口音。

「獵鷹。重複:獵鷹。」

小馬蘇德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回答。

代號是美國人給的,「獵鷹」象徵著寇爾德自由鬥士。

短暫的靜音。

背景里傳來模糊的交談聲,他捕捉到幾個詞:「埃爾比勒……政變……已確認……巴爾扎尼……」

然後,杜克少將的聲音切了進來。

「小馬蘇德,報告你的狀況和位置。」

杜克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

「我被困在城西卡拉姆住宅區,具體是哪棟樓我不確定。安全總局的行動隊在逐層搜查,距離我大概還有三十秒。」

小馬蘇德壓低聲音,同時側耳聽著樓梯間的動靜,「我父親呢?總統府發生了什麼?我聯繫不上任何人——」

「聽我說,」杜克打斷他,語氣沉重地說道:「政變發生在四十五分鐘前。現在拉希德已經控制了總統府、國防部和通訊樞紐。你父親在前往基爾庫克途中遭遇襲擊,現在重傷昏迷。」

小馬蘇德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他……」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還活著。」杜克立刻接上,「但已經失去意識,但還有生命體徵。我們的人在最後一刻把他搶了出來。」

「他現在在哪?醫院?哪家醫院?」

小馬蘇德的手指緊緊攥著衛星電話,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你父親現在在直升機上,快到巴克達了。」杜克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說道:「護送隊伍的負責人是宋和平。」

這個名字讓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動了一絲。

宋和平。

他知道這個傢伙。

伊利哥西北部的傳奇人物,也有人把他比喻成西北王。

包括薩米爾和阿布尤在內,西北部許多部落武裝以及民兵組織都是他在幕後支持和掌控。

尤其是這大半年來,西北地區的1515武裝遭遇重創,全是宋和平的手筆。

如果父親在他手裡,至少有一線生機。

「聽著。」杜克的語氣再度加重:「拉希德不會放過你。你或者你父親活著對他們的政變都非常不利。如果你被活捉,他會公開審判你,給你安上叛國罪;如果當場擊斃,他會說你是拒捕的極端分子。我們美方沒有支持這場政變,也不會承認拉希德政權,但現在我們不能直接介入,因為那會讓局勢升級為國際衝突,給波斯、土雞、俄國趁機介入的藉口。」

「所以你們就眼睜睜看著?!」

小馬蘇德壓抑的憤怒終於爆發了,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我父親為你們提供了十年的軍事合作!寇爾德人是你們在中東最穩定的盟友!現在他中槍垂危,我被追殺,而你們在討論『局勢升級』?!」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小馬蘇德能聽到杜克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你現在衝出去,會被打成篩子,你父親的犧牲就毫無意義。」

杜克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死了,拉希德會清洗所有忠於你父親的人,然後自己坐上最高領導人的寶座。這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樓梯間的腳步聲停在了四樓樓梯口。

小馬蘇德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他們正在檢查通往走廊的門是否鎖著。

「那你要我怎麼辦?」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活下去。」杜克一字一頓地說,「找地方隱蔽起來,保護好自己。我們有你的衛星信號定位,但需要時間調動資源。宋和平把你父親送到安全地點後,會掉頭回來找你。他是最擅長在這種環境中作業的人。但你必須在宋和平到達前,活著。」

「我需要時間……」

「那就爭取時間。」杜克快速說,「你在埃爾比勒經營了這麼多年,應該有自己的安全屋、有信得過的人。去找他們,藏起來,等我們聯繫。電話保持靜默,但不要關機,保持每三小時短暫開機三十秒,讓我們能確認你的存活和大致位置。現在,掛掉電話,立刻轉移。」

「杜克將軍。」小馬蘇德在最後時刻問,「你以軍人的榮譽保證,我父親真的還活著?」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瞬。

「我以我二十三年的軍旅生涯和兩個兒子的性命向你保證,你父親還活著,而且很快能得到的最好的救治。」

杜克再次強調:「為了你父親,現在必須活下去。」

通話切斷。

小馬蘇德把衛星電話調至靜默模式,塞回背包夾層。

杜克的保證像一針強效鎮靜劑,讓他總算安下心來。

父親還活著。

這意味著希望還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活到希望抵達的那一刻。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

小馬蘇德拉開微型烏茲的保險,槍托抵在肩窩。

但他沒有開槍。

槍聲會暴露確切位置,引來整棟樓的圍剿。

他輕輕推開樓梯間通往四樓走廊的門,閃身進入,在門自動閉合前用一片口香糖卡住了鎖舌。

四樓走廊有八扇門,左右各四。

大多數緊閉,只有兩扇虛掩著,分別是403和407的房門。

他選擇了最靠里的407,因為它的位置正對著安全通道,而且從貓眼可以看到走廊全段。

他轉動門把手。

沒鎖。

輕輕推門進去,反鎖,掛上防盜鏈。

這是一間尚未裝修的毛坯房,水泥地面裸露,牆面只颳了膩子,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塗料的味道。

房間裡空無一物,只有幾片散落的報紙和幾個空礦泉水瓶。

但窗戶是完好的雙層玻璃,,他快步走到窗前,那裡正對著相鄰樓棟的陽台,距離大約兩米,落差一米多。

樓下的搜查聲越來越近。

他聽到對講機里傳來指令:「四樓,分組檢查左右兩側。A組左,B組右。」

沒有時間猶豫了。

小馬蘇德推開窗戶,熱風灌入。

他先把背包扔向對面陽台,準確落在晾衣架旁。

然後忍著右腿撕裂般的疼痛,爬上窗台。

傷口再次崩開,溫熱的血液順著小腿流下。

兩米的距離,在平時只是一個輕鬆的跳躍。

但現在失血、疼痛、腎上腺素飆升後的虛脫感,讓這個距離看起來像一道鴻溝。

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門。

門把手正在被轉動。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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