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滲透行動(1/2)
下午三點,巴克西面空域。
UH-60「黑鷹」直升機在六百米高度上逆著熱浪向東南方向的巴克達綠區疾飛。
機身下方,被烈日炙烤了一整天的荒漠蒸騰起扭曲的光暈,偶爾有幾株頑強的駱駝刺在視野中一閃而過。
機艙內瀰漫著消毒水、血液和焦糊皮肉混合的刺鼻氣味。
醫療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滴滴」聲,屏幕上的波形每一次微弱起伏,都牽動著艙內所有人的神經。
宋和平的目光落在擔架上那個纏滿繃帶的身影上。
老馬蘇德的情況比他兩小時前在荒漠公路邊發現時更加兇險。
典型的火焰燒傷,伴隨吸入性損傷特有的紫紺。
老頭兒每一次艱難而費力的呼吸,都帶動著胸腔發出不祥的嘶鳴,仿佛一台破損的老舊風箱。
「血氧飽和度跌到85了,還在降。」
隨行的「音樂家」防務軍醫聲音緊繃,他正小心地調整著呼吸機的參數,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肺水腫跡象明顯。巴克達那邊確定有燒傷和創傷專家待命嗎?」
「杜克調動了戰區最好的醫療後送團隊。」
宋和平透過舷窗望向逐漸浮現的城市輪廓,巴克達綠區的防禦工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朝軍醫豎起手指。
「最多十分鐘,應該有救!」
老馬蘇德奇蹟般地活著。
在防彈車裡雖然身陷火海,卻未被完全吞噬。
阿布尤帶著突擊隊員用滅火毯撲滅他身上的余火時,老頭已經昏迷,生命體徵微弱,呼吸道嚴重灼傷,體表大面積燒傷。
沒有專業設備,沒有無菌環境。
能做的只是用野戰刀進行環甲膜穿刺,用一段從急救包里找來的硬質通氣管,為老人建立了一個維持最低限度通氣的生命通道。
過程粗暴,但別無選擇。
現在,那根救命的臨時通氣管已被更換為正規的氣管插管,連接著可攜式呼吸機。
但老馬蘇德是否能挺過接下來的感染關、器官衰竭關,仍是未知數。
「老班長。」
一旁的江峰忽然開口,打破了機艙內的沉寂:「這場政變……我們真的能把它按下去嗎?」
宋和平看了他一眼,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荒涼大地。
「政變本身,往往只是一個開始。」
他冷冷說道:「拉希德控制了自治委員會機構里的官員,但這不代表他拿下了整個寇爾德自治區。他們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其他幾大家族勢力都在觀望,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忽然,飛行員的通報響起:「綠區著陸場已清空,準備降落。」
巴克達,綠區,聯軍戰術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幕牆被分割成十幾個實時畫面。
埃爾比勒街頭疾馳的武裝車隊、基爾庫克外圍正在挖掘工事的士兵、摩蘇爾方向無人機傳回的1515武裝人員集結影像、土雞國邊境隱約可見的機械化部隊揚起的煙塵。
杜克少將站在屏幕前,手裡端著的咖啡早已涼透。
門滑開,宋和平走了進來。
「他還活著。」杜克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盯著屏幕:「醫療團隊正在手術,處理燒傷和肺部損傷。但情況極不樂觀,就算能闖過眼前這一關,未來七十二小時也是關鍵。短期內,他不可能履行任何職責。」
「小馬蘇德的下落呢?」
宋和平走到屏幕前,目光鎖定在埃爾比勒的衛星熱成像圖上。
「信號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城南老城區的女子職業學校門口,然後消失。」
杜克終於轉身,從控制台上拿起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簡報。
「看來他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藏身地……」
「沒死就好。」
宋和平笑著拿過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猛灌一口。
「就算被抓到,他也不會死,巴爾扎尼會用他作為籌碼暗中要挾老馬蘇德——如果他還沒死,那就逼迫其『自願』移交部分權力。」
杜克走向巨大的戰區沙盤,雷射筆的紅色光點精確落下:
「當前態勢很複雜啊,這次政變的消息似乎擴散得很快。如今,拉希德基本控制埃爾比勒市區及近郊,直接聽命於他的安全部隊和內衛旅約八千人。但注意,其中不少部隊的忠誠度基於命令鏈而非政治認同。」
宋和平道:「你就不能說點通俗易懂的人話?不就是很多士兵和軍官只是單純服從命令,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具體的事情,更不知道馬蘇德是被巴爾扎尼刺殺的。」
被宋和平挖苦,杜克一臉無奈。
自己雖然是美軍少將,但現在有求於面前這個男人。
他將光點移向基爾庫克:「巴爾扎尼目前在這裡和三個旅一起,還在不斷從各地調集部隊,拉希德已通過其控制的媒體將刺殺總統的罪名扣在阿布尤頭上。預計最晚明天拂曉,這些部隊就會向阿布尤旅發起進攻。」
光點南移:「摩蘇爾方向,1515武裝的活動頻率顯著增加。至少有兩個團級戰鬥群在摩蘇爾和拜伊吉方向游弋,他們在等待時機,估計想要渾水摸魚撈一把好處。」
最後,光點回到埃爾比勒地區:
「寇爾德內部勢力塔拉巴尼、哈拉夫、奧斯曼等家族都已得知政變消息,但均未表態。他們估計不知道老馬蘇德還活著,或者小馬蘇德是否還在生,這些老狐狸們在觀望,等待勝負天平傾斜,或者等待一個足以讓他們下注的籌碼。」
宋和平走近沙盤,雙手撐在邊緣,目光掃過每一個地形標記和兵力符號,大腦飛速整合信息,評估著每一種可能性的權重與代價。
「托爾汗確定是你們的人?」他問。
「對,最早給我透露政變消息的就是他,現在托爾汗控制著媒體的發射塔和信號源。」
杜克指向屏幕上埃爾比勒電視塔的藍圖,「如果能接觸到他,通過他向全寇爾德斯坦播出老馬蘇德還活著、正在接受治療的消息和畫面,巴爾扎尼和拉希德所謂『領袖罹難、依法接管』的謊言將瞬間破產。這足以動搖中立者,甚至可能從內部撕裂政變集團。」
宋和平道:「那你直接聯絡他,讓他發布消息不就行了?」
杜克搖頭:「事情沒那麼簡單。托爾汗不是個意志堅定的人沒有馬蘇德親自跟他通話向他下達命令,這傢伙根本沒有膽量站出來跟拉希德和巴爾扎尼對抗,想要讓他甘心冒險,必須有我們的人親自過去說服他。」
宋和平看了一眼杜克:「聽你的口氣,是要我親自去一趟?」
「只有你能擔當這個任務。」
杜克的目光落在宋和平臉上,「在西北,沒人比你的威信更高,哪怕連我,恐怕都沒你的說服力」
「別特麼給我戴高帽,你們在那邊不是有辦事處嗎?派個人過去找他就行。」宋和平冷笑。
「你是最佳人選。」杜克搖頭道:「你有豐富的非常規作戰經驗,而且……你的官方背景模糊。萬一失手,華盛頓有足夠的否認空間。」
典型的現實政治邏輯。
宋和平早已見怪不怪。
「我可以執行任務。」他語氣不變,「但需要全局配合。巴爾扎尼目前的首要戰略目標必然是基爾庫克的阿布尤旅,他必須這個最大的成建制威脅,才能威懾四方,穩固政權。一旦阿布尤旅被擊潰,所有觀望者很可能順勢倒向強勢一方。」
杜克點頭:「判斷一致。你認為阿布尤能獨立支撐多久?」
「若無外力支援,我估計七天。」宋和平的手指在基爾庫克的位置敲了敲,「但如果有支援,時間會很長,而且未必就輸。」
「你打算怎麼辦?」杜克問。
「製造多重壓力。」宋和平接過雷射筆,在基爾庫克周邊劃出三個箭頭,「我會讓薩米爾指揮的『解放力量』從西北方向進行戰術佯動,做出切斷埃爾比勒-基爾庫克主幹道的姿態。同時,僱傭『音樂家』營在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開展襲擾作戰,專門打擊政變部隊的後勤補給線和偵察單位。」
杜克凝視著沙盤,權衡著風險:「但調動這兩支力量馳援基爾庫克方向的阿布尤旅,勢必削弱你們在摩蘇爾、胡爾馬圖、拜伊吉的常規防禦力量。1515武裝絕不會放過這個窗口期。」
「所以需要有人暫時替我們守住北線。」宋和平接道。
「誰?政府軍?他們現在連自家首都的治安都難以維持。」
「波斯聖城旅。」
這個詞讓指揮中心的空氣瞬間凝固。
杜克緩緩轉過身,緊盯著宋和平,臉色陰沉下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非常清楚。」
宋和平迎著他的目光,輕描淡寫說道:「我知道你們對波斯人敏感,但波斯聖城旅在伊利哥西部邊境至少部署有兩個加強旅的戰鬥力量,其前鋒距離摩蘇爾外圍不足一百公里。他們是最適合的人選,不然,你們派人過去試試?」
「你這是打開潘多拉魔盒!」
杜克的聲音壓得更低,「讓波斯革命衛隊的精銳進入西北部?五角大樓和國會山會炸鍋的!」
「他們早就在拜伊吉了,難道你不知道?」宋和平譏諷道:「你們就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別自欺欺人了。」
杜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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