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請陛下赴死!(2/2)
「明明通知宗室,潛入北域便能將兵神塔帶回來,你為何還要派天歌帶著二十萬軍隊去冒險?」
「你……為什麼要害死天歌?」
「為什麼要害死我大虞二十萬將士?」
「如今再度舉國北伐,卻依舊死死壓住兵神塔十一層的秘密。」
「這究竟是北伐!」
「還是再送一批忠義之士去死?」
從始至終,她的語氣都非常平靜。
可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在場眾人,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對啊!
若真是鐵了心北伐。
為何到現在都在死死壓著這個秘密?
今日的我們。
與二十年前的項天歌,又有何意?
這幾個月,民間朝堂攪動的報國豪情,難道只是騙人去死的工具?
有人賣國!
那麼這個人究竟是誰?
一波下來。
趙煥即便有再強的心理素質,也扛不住這厲鬼索命一般的逼問。
趙憐每進一步。
他就退一步。
表情完全失去了控制。
面部肌肉不停躊躇,整張臉看起來猙獰無比。
直到踩到高台邊緣,他才強行停住腳步。
此刻的他。
五感仿佛變得極其敏感,能夠清晰地感應到周圍的每一縷目光,每一聲低語,都仿佛利針一般刺激著他的感官。
他的世界,已然感覺天塌地陷。
極度的恐懼,催發著戾氣不斷上涌。
他要瘋了!
可就當他握緊劍柄的時候。
趙憐忍不住笑了:「皇兄這是打算,用我的神紋將我斬殺祭旗?」
趙煥面色猙獰:「你聯合歹人,構陷君主,難道寡人不應該殺你?」
真氣失控。
氣勢也愈發狂暴。
絕巔高手的實力再沒有任何隱藏。
他無路可退了!
既然這樣!
那便殺!
把自詡掌握真相的人全都殺了。
那一切就還是自己說了算。
「死!」
趙煥厲喝了一聲,周身便已經迸發無數劍氣,鎖定趙衡趙憐,如同狂風暴雨一般席捲而去。
殺意,無比強烈。
在場眾人無不色變,沒想到僅僅一半的殺戮神紋,居然能強橫到這等地步,趙玉和趙衡,恐怕沒有活路了。
只是……
「唉!」
趙辭輕輕嘆了一口氣,身形下一刻便掠向趙煥,雙手張開,徑直朝兩道劍刃風暴抓去。
兩道劍刃巨浪,就如同兩條蟒蛇一般,被他死死抓在他的手中。
劍氣落在他的手中,居然發出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巨蟒翻身,拼命騰挪,卻怎麼也掙脫不了趙辭的雙手。
甚至還在他的手心漸漸磨滅。
這一幕。
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倒抽涼氣。
就連趙煥,也看得肝膽俱裂,自己的必殺死招,居然被趙辭這般輕易破解,這逆子的實力……
「逆子受死!」
他恨得目眥欲裂,趁著趙辭化解他的殺招,直接擎劍朝趙辭咽喉刺去。
卻不料。
趙辭居然直接強擒劍氣巨蟒撼了上去。
趙煥勢在必得的一劍,居然被輕易擋住了。
他雙目圓睜:「這,這怎麼可能?」
趙辭平靜地看著他,笑著問道:「父皇,你有沒有感覺,咱們兩個的殺戮神紋,好像有些不一樣?」
趙煥:「……」
趙辭搖了搖頭:「大虞開國至今,劍鋒向來都是我趙氏的尊嚴。兵神塔認我趙氏為主,就是因為我趙氏的劍刃,向來都是朝著敵人。
你的殺戮神紋來源於皇姑。
但接連幾次使用,都是對著自己人。
你有沒有想過。
你配不上這道神紋?
配不上滿朝願為大虞赴死的文臣武將?
配不上願為南北之戰將子女送上戰場,甘願散盡最後一枚余錢的百姓?」
每一句逼問,都讓趙煥感覺自己矮了一分。
也終於擊潰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寡人是大虞的皇帝!」
「整個大虞都是寡人的!」
「談什麼配得上配不上?」
「來人!」
「快將這亂臣賊子拿下!」
「誰殺了這逆子!」
「寡人封他為萬戶侯!」
「殺了他!」
「殺了他!」
回應趙煥的,只有一雙雙冷漠的眼神。
他心頭冰涼,儼然已經失語,只能拼了命地催動劍氣,妄圖強行擊殺趙辭。
直到……
趙厲長嘆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單膝跪地。
厚重的甲冑,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鐵鳴聲。
他聲如洪鐘:「老臣斗膽,請陛下赴死!」
有人開口。
在場一眾重臣,也都嘩啦啦地跪在地上。
「請陛下赴死!」
「請陛下赴死!」
「請陛下赴死!」
宗人府重臣。
七大家族族長。
以及臨歌主事。
祝恭馮疾與公輸兄弟神色無比複雜,但短暫的猶豫之後,也都跟著跪了下去。
「請陛下赴死!」
今日出征。
趙煥曾說過,要以歹人之血祭旗。
君無戲言。
今日北伐之旗,不可不染血!
「請陛下赴死」之聲,一浪高過一浪,就如同滔天的海嘯,一波一波摧毀著趙煥的精神。
終於。
他徹底瘋魔,死死盯住祝恭等人:「你們當真以為自己乾淨?」
幾人聽了,臉色都無比難看。
祝恭太陽穴青筋暴起,沉聲說道:「吾等有罪,此番大戰,斷無任何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理由。」
趙煥怒極:「你們當真以為寡人死了,這天下就能安寧,這二十年你們養了多少髒人,當真以為……」
這二十年,養出了太多的髒人。
他們早已經忘記國讎家恨,便是不懂南北秘辛,都能不顧家國利益。
若是知道,便更是只有跪迎龍淵四國的份。
只是這時。
東南西北幾乎同時響起了刺耳的破空聲。
隨後,一道道神異的波動先後傳來。
這是趙氏宗室的信號彈,只有辦成惠及大虞根基的大案才會放。
上一次放這個信號彈。
是誅滅了一個意圖通敵的藩王。
這次……
居然連放了四個。
一時間,祝恭等人都下意識心悸了一下。
這回,究竟死了多少人?
他們甚至能猜到,殺人的和被殺的是誰?
若是記得不錯,十王府那幾位,前幾天都歸家了。
趙煥目光有些迷茫。
趙厲吐了一口濁氣,上前一步道:「陛下之憂,臣已解決,陛下可以安心去了!」
趙煥:「!!!」
此時。
趙辭已經將兩道劍氣巨蟒徹底湮滅,沒有再度出招,反而向後退了幾步。
趙煥也再無法提起動手的勇氣。
因為在場百道目光,就像是一柄柄利刃,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再也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勇氣。
終於。
他邁步了步子,踉踉蹌蹌,步履蹣跚。
曾經。
他為了扮老,曾不止一次這般過。
卻從沒想過,自己居然真的有站不穩的一天。
他也是第一次感覺到。
這樣走路,很不體面!
可正在這時。
「嘭!」
一個人影被丟在了地上。
闞天機漠然看了一眼地上瑟縮發抖的李公公,淡淡道:「陛下最後一程,你得在!」
李公公:「……」
剛才他見狀不對,找了一個機會便想偷溜,毫無意外的沒有成功。
面對闞天機的眼神,他生不出絲毫忤逆的念頭。
只能顫顫巍巍站起身,扶著同樣走不動路的趙煥,緩緩來到北伐大旗之前。
「噗嗤!」
「噗嗤!」
兩道血箭飈起。
曾經被認為是一代雄主的武憲皇帝,就這麼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的鮮血染紅了戰旗,雖然不知道戰旗究竟想不想被他染紅。
而另一道血箭,嗤到了地上。
沒人在意這血箭來自於誰。
反正不配。
場上。
死寂了很長時間。
出征之前,死了一個皇帝。
誰都有些不知道怎麼整。
但也就在這時。
趙厲上前一步,高聲說道:「出征之前,龍源歹人強屠我大虞皇帝。此等大仇,不得不報,請十殿下主持大局!」
此話一出。
立刻有近半的人跟進:「請十殿下主持大局!」
另外一半見狀,也紛紛跟了上來,包括腦瓜子嗡了一整天的太子和四皇子,大局已定,已經容不得他們置喙了。
何況,即便他們也知道,現在選出一個絕對的強者穩定人心是最正確的選擇。
「請十殿下主持大局!」
「請十殿下主持大局!」
「請十殿下主持大局!」
趙辭吁了一口氣,總算塵埃落定了。
只是……
事情還遠遠沒完。
他右手捏了一個法咒,強行從趙煥眉心牽引出了魂魄。
隨後沉聲道:「諸位!此次北伐頗為蹊蹺,原定戰術怕是不能用了,還須各位與我共商對策!」
下一刻。
趙煥的殘魂便化作一道光幕。
然後。
眾人便看到這位皇帝,給姬龍淵下跪的場面。
於是,憤懣之情愈發濃烈。
趙辭也趁此機會看向趙憐,發現她正站在項天歌的雕像前發呆垂淚,而那雕像也受到召喚,生機已經呼之欲出。
他沉吟片刻。
右手一揮。
便布下了一道禁制,將兩人與眾人隔開。
……
北域。
龍淵天庭。
本來靜靜沉睡的姬龍淵,忽然睜開了雙眼。
剛才他不知為何,沒由來的心悸了一下。
只是回想了一下,似乎也沒有什麼心悸的點了。
因為。
事情已經近乎發展到最壞的境況。
就算再壞,又能壞到那裡去?
一場大戰,勢在必行。
南北的仇恨,已經達到了無法轉圜的地步。
這也是他苦心經營數百年的成果,任何人都別想輕易撼動。
而這一戰,也是他設計好的自毀程序。
一旦開啟,就意味著自己幾百年的謀劃毀於一旦。
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但也只能如此。
誰能想到向來以鐵血聞名的虞國皇室居然這麼苟,竟演戲騙自己了這麼多年。
毀滅吧!
趕緊的!
儘快開啟下個篇章吧!
損失再重。
穩紮穩打個百餘年,應當也能成功。
姬龍淵粗略地算了算,如今他麾下一百七十六個神官,此戰過後,估計只能餘下不足一百個。
畢竟,想要將虞國高手全部斬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神官的命,對他來說不算命。
只是成本。
他唯獨不樂意的,就是虞國皇室讓自己成本大大提高。
一想到這些,他就恨不得把趙煥碾死。
只是暫時還不能碾死。
因為他還需要趙煥當內應,幫自己降成本。
對他來說。
南北視之如命的尊嚴之戰,對他來說,也不過只是數字遊戲罷了。
甚至……
都不需要他親自出手。
所以。
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姬龍淵啞然失笑,隨即懸起身子,不急不慢地飄出了宮殿。
宮殿之外,正在修行的神官,無一不起身行禮。
姬龍淵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下一刻天庭遺蹟的大門便被撕開。
他淡淡道:「出征!」
下一刻。
百餘位神官傾巢而出。
朝北域四國宮廷趕去,他們……也該招募神仆了。
屆時。
他們將帶領近萬神仆大軍,輕鬆踏碎中原的每一寸土地。
當然。
這種輕鬆只針對他們自己而言。
因為姬龍淵下了命令,這一戰務必要送走所有神仆的性命。
蠻人受不得教化,於建立運朝無用。
該死!
姬龍淵目送眾人離去,隨後緩緩騰空而起。
負手立於萬丈高空之上,俯瞰著整個大地。
仿佛看著自己的家一樣。
馬上就是了。
這一戰,結局已定,他本可以不觀戰。
但還是忍不住將神識布滿整個北域,乃至淮嶺以南幾百里。
他還是想親眼見證一下,這些對自己計劃橫加阻攔,以及拼命拖自己後腿的人,究竟是怎麼死的。
於是。
在他神識籠罩下,一眾神官到了四國皇庭之後,通過皇權下發命令,將所有高手都召集到了皇宮之內。
此次北域舉四國之力南下,自然所有高手都要參與。
近萬神仆,至少有七成都在神藏五重以上。
集結軍武。
籌措軍需。
僅僅兩天的時間,一切便都準備妥當。
兵分三路,從不同方向南下。
而淮嶺以南,虞國的先遣兵也終於冒頭了。
一切順利。
高空之上枯站兩日三夜的姬龍淵,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正當他準備南移到淮嶺上空時。
左手玉戒忽然亮了亮。
他眉頭微微一揚,旋即飛速落下。
曠野之中。
一個女子等候已久。
這女子,正是涼國公主,同時也是趙玉的表姐與義姐——獨孤晴嵐。
除了這些身份,她同時也是趙玉尋常時候聯繫北域的中間人。
「拜見天神!」
「何事?」
姬龍淵眉頭微皺。
獨孤晴嵐笑著說道:「玉兒讓屬下傳信給您!」
說著,便恭恭敬敬遞上信封。
姬龍淵拆開信件,確定這是趙玉親手所寫,這才開始看內容。
裡面。
居然記載著一個方位,還有一個秘法。
能夠通過兵神司進入國運司。
末了。
還補充了一句話。
「月圓子時,家祖邀天神赴國運司,共商新秩序。」
家祖?
嬴無忌?
月圓子時。
豈不是明天晚上?
距離開戰,只餘三日時間。
此時邀請共商新秩序……
姬龍淵皺眉不語,想了良久,嘴角忽然揚起了一絲倨傲的笑容。
右手輕輕一揚。
信件便化作飛灰。
他淡淡一笑:「告訴她,我會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