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謀反?(2/2)
去武廟祭祀的人逐漸變多起來。
而街頭巷尾的說書先生,也猶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在茶肆酒館慷慨陳詞,講的大多都是先輩的英勇事跡。
話里話外,好像八族高手馬上盡數奔赴前線,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
當然。
這只是潛意識。
大多數人,只顧著在故事中熱血沸騰。
將自己的銅錢,一顆顆丟進說書先生的碗中,因為這些說書先生都說了,自己只會留下飯錢,剩下所有都會捐做軍費。
某處茶樓。
二樓雅間。
趙玉合上窗戶,靠著椅背,抿了一口茶水,看著嬴銳問道:「最近說的故事,你最喜歡聽哪個?」
嬴銳想了想:「忠烈侯飲恨瀚海關,還有天子守國門和太子南渡,給我聽得熱血沸騰的。姐!你什麼時候才讓我上戰場啊?」
趙玉笑容有些玩味,其實最近那些說書先生講的故事很多,但唯獨這兩段故事最能調動情緒。
所以慢慢的,這兩段故事也成了主力。
聽到嬴銳喜歡這兩個故事,趙玉也有些唏噓。
但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告訴嬴銳他的身世。
趙這個姓,好像有些被自己辱沒了。
姓嬴挺好。
就讓他以后姓繼續姓嬴吧!
「用不了多久了,屆時大戰,定讓你上戰場。」
「當真?」
嬴銳有些興奮。
趙玉笑著點頭:「自然當真!」
一時間。
嬴銳激動得直搓手,跟落在泔水桶上的蒼蠅似的。
興奮勁兒過去之後,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對了姐!最近有些大族子弟,好像對我們有些微詞,怕是有什麼陰險小人在背後設計我們什麼,咱們可得小心點。」
「這個你不用操心。」
趙玉笑著擺了擺手:「有人會幫我們解決。」
姐弟倆又閒聊了幾句,趙玉便擺了擺手,放嬴銳下去聽書了。
嬴銳剛走。
雅間之中就出現了一個男子的身影。
趙辭笑問道:「別來無恙?」
趙玉恭敬地給他沏了一碗茶:「殿下,忠烈侯的屍骨找到了麼?」
「找到了!」
趙辭笑嘆道:「那些北域的高手倒也是個講究人,沒有折辱我舅舅的屍體,有麒沐放水,我倒是也取了一些殘骸。」
「那就好!」
趙玉笑著點了點頭,旋即話鋒一轉:「對了,最近皇帝威信見長,我們當真不要出手?」
趙辭擺手:「出什麼手?現在龍淵那邊,也是各種人冒充中原刺客拉仇恨。
他們要唱大戲,讓他們唱便是,精心設計的戲本,哪容別人輕易插手?
等他們唱完了,我們再唱我們的,你安心便是。」
……
眨眼之間。
三月過去。
東郊校場,出征的會場早已經布置好了,只待午時皇帝下令揮師北上。
天未破曉,趙煥便已早早起床。
在一眾太監宮女的服侍下,換下睡袍。
與以往不同的是。
他穿的不是龍袍。
而是重逾千斤的戰甲。
看起來英武不凡。
站在銅鏡之前。
趙煥意氣風發,褪去了以往故顯老態的喬裝,他現在完全處於精力最為旺盛的時候。
他頗為自得,轉過頭想問李公公,自己之英偉,在大虞青史中能排第幾。
可想了想,還是將這個問題咽了回去。
轉而問道:「近來各家反應如何?」
李公公趕緊道:「回陛下的話,並未有異動,一切都在陛下掌控之中。」
聽到這話。
趙煥臉上笑容愈發燦爛,三個月前姬龍淵找到他時,他的確亂了分寸。
但後來,他還是展現了對大虞的絕對掌控力。
賣慘一波。
再把仇恨拉起來。
八族又被他輕鬆擰成了一股繩。
身居帝位多年,他可太清楚這些人需要什麼了。
無非就是那些可憐的氣節。
自己只要用氣節吊住他們,就能命令他們干一切事情。
包括去死!
計劃很順利。
或者說。
太順利了。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二十多年來打響的第一戰,也必定是最後一戰,一切後手都沒有任何意義,必須一開始就把所有的籌碼都給押上去。
外加遍布朝堂民間的悲壯情緒頂著。
他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將八族高手盡數奔赴前線的這件事情敲定了。
「甚好!」
趙煥微微笑道:「天歌與趙衡,真是幫寡人了不少啊!」
李公公:「……」
有一說一。
的確幫了不少。
忠烈侯飲恨瀚海關,宗室南渡太子壯烈,這兩個故事太容易挑撥百姓情緒了。
雖說趙煥每每噩夢,都會夢見這兩個人。
但這並不影響繼續對他們歌功頌德,這一脈皇室之所以能坐穩江山幾百年,離不開對這些英雄人物的讚嘆。
因為在尋常人眼中。
歌頌英雄人物的。
也大多都是英雄。
這次!
成了!
「陛下!大宗正求見。」
「讓他進來吧!」
片刻後。
頭髮花白的趙厲匆匆趕來,看到趙煥披堅執銳的樣子,不由有些驚疑。
「陛下,你……」
「既然要御駕親征,寡人作為大虞第一強者,自然要在一線殺敵!」
「!!!」
趙厲頓時肅然起敬,心中對趙辭說的事情愈發沒底。
畢竟這位皇帝,實在太悲壯了。
當然,幫趙辭做的事,依舊要保密,因為趙辭的行動,沒有絲毫對大虞不利。
他定了定神:「陛下!各位先賢的雕像已經準備好了。」
「甚好!」
趙煥龍顏大悅,親熱地抓住了趙厲的手:「既然如此,那大宗正就陪寡人先去校場檢閱吧!」
「是!」
趙厲重重點頭。
於是。
君臣兩人,便率先來到了校場。
此次出征,足有三十萬精銳,再加上數倍的後勤軍隊,堪稱舉國北伐。
所需要的校場,自然無比廣闊。
而此刻。
高台之上,屹立著十二尊雕像。
裡面有開國皇帝,以及當時七族的家主。
還有一位,是將蠻族徹底趕到北方的皇帝。
接著兩位。
是守國門壯烈的天子。
以及保護宗室南渡而壯烈的太子。
最後一位,便是飲恨瀚海關的項天歌。
按照時間順序。
趙衡與項天歌,就屹立在高台的最前端,無論體態還是氣質都栩栩如生。
外人只需看一眼,似乎就能體會到這兩個人物的心境。
只是……
趙煥打了一個哆嗦,感覺未免太栩栩如生了點,自己居然有些不敢跟他們對視。
他忍不住問道:「大宗正,這兩尊雕像,出自哪位工匠手?」
趙厲拱手道:「稟陛下,這十二尊雕像,都是出自雕塑大師米大師之手。」
趙煥追問:「可為何這兩尊雕像,給人一種別具一格的感覺。」
趙厲笑道:「米大師雕完之後,也覺得這兩尊頗為不同,想來應該是最近聽這兩位的故事太多,所以能傾注更多感情,還原出了這兩位的英姿。」
「原來如此……」
趙煥這才打消了心中的隱憂,木雕……終究只是木雕而已。
作為出征激勵之物,這些雕像自然是越精美越好。
「唉……」
他看著項天歌的雕像,神情有些悵惘:「看著這雕像,就好像天歌他真的站在寡人的面前一般。
此次若能凱旋,定要將這位米大師奉為國手。」
趙厲也看向雕像,心中已是暗潮湧動。
其他十尊雕像,的確是出自米大師,但這兩尊卻是出自趙辭之首。
親外甥雕舅舅,又哪有不像的道理。
至於趙衡……
趙煥看了看天色:「將三品以上的將領都召過來吧,今日出征,需以歹人之血祭旗。巳時染血,午時出征。」
「是!」
趙厲重重點頭,隨後便出了校場。
今日出征將士甚多,但午時之前都不能進入校場。
明顯在巳時的時候有保留節目。
片刻之後。
數百高手湧入校場。
三品以上的將職極難獲得,但大虞軍隊基數大,所以三品以上的將軍足有數十名。
再加上八族的高層,此刻高台之下,已經匯聚了百名高手,全都是如今大虞高端戰力的基石。
這裡面。
自然也包括了趙辭。
趙煥看了趙辭一眼,便飛快移開了目光。
若說這天下他最恨誰,那自然是這個逆子。
若非他配合闞天機,自己的修為根本就不會暴露,自然也不會有那次逼宮。
沒有那次逼宮,就不會有藏星山谷之戰。
沒有那次,自己這邊便不會被這麼快被戳破。
甚至還有可能一直坐在皇位之上,直到壽終正寢。
一切。
都是因為這個逆子。
不過也不用恨了。
此次大戰,這逆子必死!
自己只需要將這些人送入死局,然後借他人之手弄死趙玉便可。
「諸卿!」
趙煥聲音渾厚,中氣十足:「自大虞開國以來,北方蠻族屢次進犯,侵我山河,欺我百姓。
三月之前,更是意欲斬我中原根基,亡我國,滅我種。
此等大仇,非鮮血無以洗刷!
今日出征。
不僅是護佑後世。
更是要告慰先賢。
今日出征。
大軍陣前。
先賢腳下。
你我當共飲烈酒,以昭死戰之心!」
說罷。
舉起碗中烈酒。
高台之下,眾人也都紛紛舉杯。
可偏偏就在這時。
宗室之中,有一老者發出聲音:「諸位且慢!」
趙煥微微皺眉:「定遠伯,你有異議?」
此人。
正是定遠伯趙赫,近幾個月,他統御八族探子,暗中獲取了許多北域的情報。
「回陛下,臣無異議!」
趙赫朗聲道:「這烈酒,但凡忠臣良將,必須飲下。只是……在場有人不配飲這碗酒!」
此話一出。
場上氣氛頓時變得肅殺了起來。
如今的大虞,仍然有很多人不清楚此次出征意味著什麼。
但絕對不包括今日在場的人。
他們都知道,龍淵天庭究竟有多麼恐怖。
自然也清楚,此次秘密暴露,必然有老六出賣情報。
才導致了今日必死危局。
這次。
他們不像是打仗。
而是為了大虞的氣節,帶領最為熱血的戰士去北域送死!
他們不畏死亡。
卻也恨透了這個叛徒。
正如趙赫說的那樣。
有人……不配飲這碗酒!
「不配飲這碗酒?」
趙煥眉頭緊皺:「是誰?」
趙赫深吸了一口氣:「正是當今左路大元帥,嬴玉嬴元帥……不!準確說,應該是獨孤玉兒,獨孤元帥!」
嚯……
一時間,場上一片譁然。
此次出征,嬴玉這位掌握最強國運法術的人,自然成了出征的主力,被趙煥封為左路大元帥。
朝中因此吵得不可開交,因為對嬴玉的懷疑早就暗中蔓延了開來,但這質疑聲還是被趙煥壓了下來。
可聽趙赫的說法。
實錘了?
獨孤……
他居然是獨孤家的人,實在是其心可誅!
一時間,無數道憤恨的眼神,齊刷刷看向趙玉。
趙玉卻只是淡淡笑道:「定遠伯,嬴某是正宗的中原血統,入朝數年,更是為大虞嘔心瀝血,你可不要憑空污人清白!」
「清白?」
趙赫冷哼一聲:「我倒是要看看,獨孤大人究竟有何清白!」
說罷。
便拍了拍手,下一刻便有一隊人上前。
這些人,正是八族的探子,手上也都托著證物。
其中一個,甚至還押著一個北域長相的年輕人。
這些探子,一個個都無比憤恨地看向趙玉。
而那個北域長相的年輕人,看向趙玉的眼神更是無比激動。
只是看這陣仗,好似事實已經板上釘釘了。
趙辭:「……」
不得不說。
老登準備得還真是全乎啊。
跟姬龍淵合作,居然還有這麼多小心思,這波真的是奔著把趙玉弄死來的。
光是從北域拿人,都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價。
「獨孤玉兒,你還有什麼……」
趙赫冷哼一聲,正欲開口。
卻感覺空氣中一陣灼熱。
他悚然一驚,飛快朝證物看去,發現它們居然全被燒成了灰燼。
而趙玉手中,那團火苗剛剛熄滅。
他頓時怒不可遏:「你居然敢毀掉證物!」
趙玉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行得正坐得端,豈容你們捏造證物來誣陷我?」
「荒唐!真金不怕火煉,若你真的清白,又何必毀掉證物?依我看,你就是做賊心虛!」
趙赫冷笑連連:「只可惜,你學藝不精,未能毀掉最關鍵的人證!」
說著。
便把那個異族長相的年輕人從身後拉出來。
掃視了眾人一圈:「諸位,這位便是獨孤皇室的小皇子獨孤立,曾數次目睹獨孤玉兒進出涼國皇宮。」
說罷。
一腳將獨孤立踹到眾人跟前:「小子,說說你知道的!這女子,究竟是什麼身份?」
獨孤立趕緊跪在趙煥面前:「稟大虞皇帝陛下,此人乃是家父八年前認的義女,根本不是所謂的嬴姓後人,潛入大虞,完全就是為了替涼國皇室做事!」
趙煥面色微寒,審視著趙玉:「嬴卿,你可有話解釋?」
趙玉微微笑道:「稟陛下!臣的確曾假意拜涼國皇帝為義父,也的確不姓嬴。」
她掃視了眾人一眼,看到已經有人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還未等有人出來攻訐,便直接話鋒一轉:「臣姓趙,大虞皇室之趙,臣之先祖,正是護宗室南渡之太子,趙衡!」
此言一出,場上一片譁然。
沒想到這人承認罪行之後,居然還敢冒領皇姓?
「荒唐!你……」
趙赫怒極,正欲說些什麼。
趙煥卻揮手打斷,笑著看向趙玉:「這麼說,你應該叫趙玉?」
「那是自然!」
「那你為何認賊作父,潛入大虞當官,又圖謀何物?」
趙煥心中冷笑,沒想到趙玉居然慌不擇路,強行拿出血脈的護身符。
可這般強行認親,沒有半分證物,誰會相信你?
他很確信,當年趙衡被重傷遁走的時候,沒帶任何證明身份的物件。
今日物證是你毀的。
僅存的人證也在指認你。
寡人倒是要看看,你想如何翻盤。
在眾人注視之下。
趙玉神色微凜:「認賊作父,自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但有先祖指引,為了大虞安定,便是再不光彩,臣也當為之。」
「先祖指引?」
眾人看向趙玉的神情愈發鄙夷。
沒想到她居然能想到如此荒唐的理由。
趙煥也問道:「那你倒是說說,你家先祖這般指引,究竟是為了什麼!」
趙玉不卑不亢道:「先祖這般指引,自然是早就發現了龍淵天庭的陰謀,需要後人忍辱負重,從龍淵天庭獲得情報。故臣假意拜師,習國運之術,假負任務歸虞,幫大虞拖延時日。這是其一!」
到處都是破綻。
趙煥笑容愈盛,似已經看到了趙玉死於眾人圍攻之下的慘狀。
但他還是不急不慢道:「那其二呢?」
「其二……」
趙玉目光灼灼地盯著趙煥:「其二!昔年南渡,先祖並非護宗室南下而死,而是被謀篡皇位的歹人行刺而死!」
這番話,頓時讓整個校場都炸開了鍋。
謀篡皇位的歹人。
這跟點名道姓有什麼區別?
趙煥也被氣笑了,只當她是狗急跳牆,臨死的時候也要噁心自己一下。
不過她越是這樣,就越符合自己的心意。
若不說這句話,這女子尚且有苟活的希望。
說了這句話,必死無疑。
詆毀皇室,只有死路一條。
虧得自己把她當做對手。
沒想到這人竟然這麼蠢!
既然你找死。
那就別怪我了!
他微微笑道:「這般說辭,你可有證明自己身份的事物?」
「沒有!家族任務,皆是口口相傳!」
「荒唐!你……」
「但臣有人證!」
趙玉話鋒一轉,眼神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無比明亮。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都有些咯噔。
趙煥眉頭微皺,心頭卻是樂不可支。
人證?
人證有用?
回想一下,曾向自己提醒趙玉身份的,只有闞天機一人。
雖說這位占天大學士手段奇詭,說不定真有證明血脈的異術,但這種詆毀皇室的傳言又當如何證明?
趙玉真是一個福將。
慌不擇路之下,居然把闞天機都拉下水來了。
闞天機啊闞天機。
你太急了!
居然會狗急跳牆,妄圖這般拉寡人下水!
「人證?」
趙煥沉聲說道:「人證是誰?可在當場?」
說話的時候,他忍住不看向闞天機的方向,恨不得立刻奪舍趙玉,親口說出闞天機的名字。
他死死地盯著趙玉。
趙玉也靜靜地看著他。
忽然,笑容綻放:「陛下,你看後面!」
嗯?
後面?
趙煥心頭忽然湧起一絲不安。
人證不是闞天機?
寡人身後哪來的人?
正在這時。
場上驚呼之聲連連。
趙煥心中不安愈甚,感覺一陣陣涼氣從身後竄起,霎時間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他強壓不安,僵硬地轉動著脖子,緩緩向後看去。
看到身後場景以後,他只覺腦袋轟的一聲。
整個人都仿佛墜入到冰窖了一般。
「趙,趙衡……」
「活了?」
「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