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劍冢老登,我攮死你!(2/2)
可那段影響重複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那個人魂盡人亡。
然後。
所有人都沉默了。
項天歌的確強不假,但整個大虞能有項天歌天賦的人又有幾個。
就連公認天賦最強的趙憐公主,都沒有將殺戮神紋參透。
即便真的能把神物拿回來,整個大虞能湊出十個領悟殺戮法則的人麼?
哪怕真的湊出十個,就能與龍淵為敵麼?
我們,都形成了一個共識。
那就是牧羊人不可敵,這句話是正確的。
即便再不忍心送將士們上路。
可後來。
項天歌歸勢迅猛,大有帶人一路打回瀚海關的局勢。
龍淵四國在淮嶺的兵力,大批量轉移攔截,就從我們潛藏地不遠處路過。
我們只剩下了兩個選擇。
要麼,幫項天歌拖延敵軍。
要麼,親自斬斷項天歌的後路。
我們,我們……大部分選擇了後者。」
講述這段的時候。
祝疆儘量用比較輕鬆的語氣。
可那近乎完全失控的面部肌肉,卻足以說明當時他們做這個決定的時候,究竟有多麼痛苦。
呼吸阻滯。
身體都抖若篩糠。
趙辭嘆了口氣,沉聲問道:「所以,公輸家的巧匠,暗中聯繫了龍淵四國在瀚海關的守軍,幫他們打造了堅不可摧的城牆。
而你們。
面對龍淵的援軍,袖手旁觀對麼?」
「你知道瀚海關的城牆?」
祝疆面色微變,當年公輸衡帶著公輸家的巧匠,建造城牆的時候,向龍淵國提出了條件,就是等項天歌全軍覆滅之後,就立馬把這部分城牆拆掉。
龍淵守軍言而有信。
的確這麼做了。
為什麼會有人知道瀚海關城牆的事情?
趙辭嘆了一聲:「知道一點。剛才您說,大部分人都同意了這件事情,那小部分呢?」
「小部分……」
祝疆面色愈發痛苦:「你應該知道,祝璃還有一個哥哥。」
趙辭也感覺有些窒息:「聽說過,二十年前,他戰死了。」
祝疆的十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深深陷進了桌子裡,微微顫抖之下,抖落出一簇又一簇的木屑。
他吁了一口氣:「他帶著一批人,強行攔截龍淵的援軍,戰死了……」
趙辭神色有些複雜:「您覺得,這樣對麼?」
祝疆沉默,久久不語。
趙辭也沒有追問,這已經不是對錯的問題了。
他經歷過楊珩的夢境,能夠體會到那種絕望。
楊珩,是帶著主力撤退的視角。
而祝疆那波人,卻是看得項天歌斷後的視角,場景只會更加慘烈和絕望。
站在那批人的角度上。
戰,大概率會導致國破家亡。
這不是戰不戰的問題。
而是理智不理智的問題。
只是那一天。
一批最為悍勇的戰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劍,被敵人折斷。
一腔腔最為滾燙熱血,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溫度,變得冰寒刺骨。
一個個最為強大的勇士,強者之心頃刻間土崩瓦解。
眼前這位俠客。
也變成了政客。
祝疆迷茫地吁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對與錯,只知道我十分後悔。
祝璃的哥哥小時候,我總是教他,生命誠可貴,家國價更高,若連家國都保不住,那便舍掉性命,留下氣節。
他做到了。
我沒做到。」
說到這裡。
他已經是濁淚洗面。
趙辭心情無比複雜,醞釀了好久,只說出了一句:「在當時的那個境況,無論什麼選擇,都不算錯。」
「也許吧!」
祝疆苦澀一笑:「從那以後,所有人都變了,幾大家族數百年的抗爭,忽然變成了笑話,大家都不想打了。
正巧,龍淵四國也死了不少人。
也恰好,公輸溪小產,公輸衡去臨歌看望妹妹,然後四皇子便一路崛起。
祝家知道他這是要爭儲了,祝家高層十分不滿,恰好馮疾過來拜訪,決定聯合下注太子。
那時,我沉溺於喪子之痛中,祝璃又剛剛出生,對這件事情極度抗拒。
然後。
祝恭那一脈便崛起了。
我這個弟弟,也變了。
從此,整個大虞都變得烏煙瘴氣。」
趙辭:「……」
黑化。
全都黑化了。
第一個黑化的是公輸衡,因為其他人只是袖手旁觀,公輸衡卻是實打實出手切斷了項天歌的後路。
祝恭和馮疾差不多一起黑化的。
祝疆……
若是祝疆沒有喪子,可能祝家內部就不會分裂。
祝恭還是他的好二弟。
祝璃也會成為祝家眾心捧月的大小姐,不會擁有郁心焰,也不會在臨歌受盡同族白眼。
負心事做的越多。
黑化得就越徹底。
我說……命運啊。
「辭兒!」
「您說!」
「當年的真相,絕對不是我們了解的這樣。」
「嗯!」
趙辭點頭,光是從老登嘴裡,就講出了兩個版本的答案。
單拿出來,每個都挺合理,甚至很有可能,在今夜之前,馮祝公輸三家,都沒有對第一個版本提出太多異議。
但現在看來。
不管哪個版本,都不能跟老登的所做作為完全自洽。
祝疆死死地盯著趙辭:「我老了,看不清!你還年輕,務必幫我!」
趙辭神色複雜,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小婿定不負所托!」
「呼……」
祝疆就像是了卻一樁心事一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他揉了揉太陽穴,閉目休息了許久。
忽然睜開眼,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馮苦茶的身世,你想不想聽?」
趙辭咧了咧嘴:「您說說!」
現在老馮頭正在跟馮苦茶父子洽談。
也不知道正在談什麼。
記得馮苦茶說過,他的母親認識馮疾,就是在當年那場大戰中,這貨比自己大幾個月,算算日子應該就是那時候懷上的。
祝疆吁了一口氣:「說起來,我還見過他娘。那女子雖然在山裡長大,卻也讀了不少詩書醫術,是個頗有靈氣的女娃。
她原本跟著她的師父,在山野間行醫,後來仗打起來了,他們師徒兩個就一起當了軍醫。
後來馮疾受了重傷,一直是她貼身照顧,這世上哪個女子不愛英雄,一來二去兩人就看對眼了。」
「等等!」
趙辭忍不住問道:「老馮頭是真心的麼?」
祝疆給出的答案並不是特別明確:「那時候,我那位老朋友,應該還不算人渣。」
趙辭:「……」
祝疆繼續講:「後來,陛下帶我們出發了,出發前的那一晚上,這倆人一直呆在一起。
出發的時候,那女子送了好幾個山頭,手裡一直攥著馮家玉佩。
我那位老朋友,也是一步三回頭。
最後看不到了,我問他就這麼把人帶回家,也不怕後院起火。
他說,他是這世上罕有的大英雄,多娶一房媳婦,沒人敢燒火。
後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只聽說過了好幾年,他的私生子才冒出來。」
趙辭:「……」
老馮頭失信了。
不過,不太像是當了負心人。
可能……他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大英雄了。
趙辭望了望馮苦茶屋的方向。
忍不住撓了撓頭。
……
另一處。
馮疾看著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兒子,臉上帶著淡淡的嘲弄。
馮苦茶兩眼之中血絲遍布,呼吸粗重得跟怒獸一樣:「就你這樣的人,也配自稱大英雄?我娘真是瞎了眼了才看上你!」
剛才的他,聽馮疾講述了二十年前所有的事情。
然後。
世界觀崩塌了。
他的娘親雖然已經去世十幾年了。
但他到現在都記得,她臨死的時候,笑著對自己說,雖然她恨透了那個負心人,但他的父親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大英雄。
一個大英雄,配當他的父親。
可現在。
馮苦茶只覺得這個世界荒誕可笑。
就這苟吉巴的老東西。
也配稱作大英雄?
馮疾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嘲諷之意更濃:「你娘不過是一個山野丫頭,一聽到我是英雄,就像母狗一樣貼過來,甘當我洩慾的工具。
她看不看得上我,你覺得……我在乎麼?」
一席話。
讓馮苦茶聽得太陽穴直突突。
「老畜生,我艹尼瑪!」
肺金神紋陡然亮起,火龍從縛妖索的洞口裡面鑽了出來,瞬息間便完成了鎧化。
丈余高的巨人,頃刻間撐塌了房屋。
馮苦茶怒不可遏,伸出滿是地心火的右掌,狠狠拍向馮疾。
可馮疾。
只是輕輕抬了抬手,便將這烈火巨掌輕輕接下。
一縷勁氣湧入,馮苦茶的縛妖索差點崩毀。
一人一龍飛快分開,重重地砸在地上。
馮疾擒住龍喉,一腳踩在了馮苦茶的臉上:「你這逆子,也敢對親爹動手?果然,山野村婦只能養出沒有教養的野種!」
馮苦茶要瘋了。
「艹尼瑪!」
「馮疾,我艹尼瑪!」
「劍冢玩意,我艹尼瑪!」
馮疾冷笑:「你除了嘴臭,還會什麼?既然今天把真相告訴了你,我就不怕告訴你更多。
你知道殺死你娘的狐妖哪裡來的麼?
我的原配夫人派去的!
你知道她為什麼派去麼?
因為她不忍心自己的兒子被送到臨歌。
你再猜猜,她是怎麼知道你們娘倆存在的?」
馮苦茶雙眸怒睜:「馮疾,你們兩個真是婊子配狗,還有你們倆生的劍冢,真是畜生湊到了一窩。艹尼瑪的,老子以後必殺了你們!操!」
他找到了一個破綻。
居然真的從馮疾腳下掙脫了出來。
抽出靴子裡的短匕,直直朝馮疾心臟捅去。
只是毫無意外。
被馮疾輕鬆攔住。
馮疾好像被激怒了,一腳踹到了他的胸口。
馮苦茶倒飛出去,跪在地上哇哇嘔了好幾口血,嘴裡含含混混,卻還在不停地罵著。
馮疾慢悠悠地走了過去,掰起他的腦袋,欣賞著他仇恨的神情,嘴角微微揚起,拍了拍他的臉:「想殺我啊?就憑你現在的水平,還差得遠呢!
當真以為馴了一條龍就前途無量了?
你看看,你身上哪一件寶物,哪一個本事是憑自己能力拿到的?
就這樣。
溫室養出來的東西。
也配殺我?
我和你兄長,就在馮家等著你。
看你什麼時候能找上門來!」
馮苦茶:「我艹……」
他仍想怒罵。
可傷勢太重。
早已痛苦得無法忍受。
只罵了半句。
便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呼……」
馮疾吁了一口氣,托著馮苦茶的腦袋,輕輕放在了地上。
轉頭一看。
發現一老一少兩個人正遠遠地望著自己。
他站起身。
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斜睨了趙辭一眼:「又毀了你一間屋子,我的手札抵給你了,以後不必偷偷用。」
趙辭:「……」
馮疾看向祝疆:「走吧!別耽誤人家睡覺。」
祝疆看了一眼昏迷過去的馮苦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趙辭的肩膀,便跟馮疾一起轉身離開。
兩人走出十王府。
各自上了馬車。
一路都沒有說話。
就當馬上要分道揚鑣的時候,祝疆掀開窗簾:「那小村姑,真的是你們殺的?」
馮疾的車廂沉默了許久。
終於傳出了一個聲音:「你喝酒麼?」
祝疆:「……」
……
深夜。
龍淵使館燈火通明。
偌大一個使團,沒有一個人睡覺。
從小擂台結束開始。
每個人都面色凝重。
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小擂台他們居然輸了,而且被逼到讓姬遠硬送給嬴銳一場。
太醜陋了。
可只是這樣,遠遠不足以讓他們徹夜不眠。
就在剛才。
他們感應到了一陣極強的能量波動。
這股能量,甚至已經隱隱達到了低級神官的級別。
而且。
絕對不屬於神官。
獨孤晴嵐神色凝重:「那個人,就是傳說中的魔君麼?」
「應該是!」
拓跋邦點了點頭:「那股氣息被宗人府的高手和七大家主聯手圍攻,也只有魔君有這個待遇了。」
獨孤晴嵐微微點頭:「雖說魔君只是一個偶然,而且不為朝廷所用。
但不可否認,虞國裡面確實存在突破至神官境界的渠道。
神官大人的意思是,後天的大擂台不容有失。
若是遇到極強的天才。
可殺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