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餘孽(1/2)
少莊主要去的地方既然是問香林,江然要去的自然也是這裡。
而且,他必須要跟少莊主一起去。
否則的話,沒了少莊主擋槍,誰知道這裡面會遇到什麼玄虛?
只是如今少莊主來的似乎過於急躁。
是因為道無名壞了他的心態?
還是因為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亦或者……他只是急於脫身,並不打算往問香林一行?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對於江然來說,他都必然要往此地走上一遭。
就算不是為了少莊主,也為了老酒鬼。
問香林不遠,江然和葉驚霜兩個施展輕功,不過片刻之間就已經抵達。
從外面看,倒也看不出這裡有什麼特別之處。
就是一片林子,唯一跟其他林子不同的是,這片林子很香。
這種香不是檀木,梨樹,香樟木的那種香氣。
樹木本身,散發著的竟是一種類似於花蕊盛開的芬芳。
因此,踏足這林間,若是閉上雙眼,便會產生一種仿若置身花海一般的錯覺。
這種樹江然不認識,詢問了葉驚霜之後,倒是得到了一個名字『芬芳樹』。
江然前世從未見過,想來是這一片世界獨有。
林間隨處可見破壞的痕跡。
這當是那位少莊主來此之後留下的。
從他在奔馬縣外,移竹造林布陣的情景來看,此人必然精通陣法。
這問香林內應該也有陣法,這些破壞的痕跡,多半都是此人破陣所留。
江然見此,便加快了腳步。
踏足林間,雖然時有破壞之處,卻無損當中美感。
一草一木皆是用心布置,美輪美奐,讓人好似置身於人間仙境。
江然如今便有一種,解下腰間葫蘆,大口喝酒,喝完之後,便躺在樹下呼呼大睡的衝動。
當然,最後他還是沒有這麼做。
一隻手按在刀柄上,和葉驚霜兩個沿著山路往前,行不多久,便已經走出了這片林子。
這一瞬間,江然的心中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
出了林子之後,眼前驟然開闊。
有流水潺潺通向遠方,有茅屋兩間,點綴人間煙火。
江然來到了這茅屋跟前,屋子裡卻空無一人。
少莊主留下的痕跡,也不見影蹤。
好似他走到此處,便已經戛然而返。
江然沒有不經允許,貿貿然闖入人家家中的習慣,見路未窮,便和葉驚霜復行往前。
不一刻,就來到了小河旁邊。
河邊還做了一個小小的碼頭,江然抬眼一看,眸光微微收縮。
就在這碼頭邊上,正有一個身材幹瘦,頭髮白花花的老人,坐在那裡。
他的手裡端著一桿魚竿,正在垂釣。
在他凳子旁邊,還放著一頂斗笠。
讓江然愕然的是,此人明明就坐在這裡,自己偏生毫無所查。
哪怕如今近在咫尺,江然也無法察覺到此人的呼吸,心跳。
好似他根本就不在這裡一樣。
看了葉驚霜一眼,發現她眸子裡也滿是驚異之色,這才輕聲開口:
「晚輩江然,見過前輩。」
那老人聞聲也不抬頭,只是指了指旁邊的凳子,以及放在邊上的魚竿。
江然沉吟一下,又觀摩了一眼周遭環境,這才對葉驚霜點了點頭。
其後來到跟前坐下,將地上的魚竿拿了起來,一甩手,將鉤子甩了出去。
小河邊再一次歸於沉寂。
一個老人,一個年輕人便坐在這裡靜靜的釣魚。
年輕的姑娘,手提長劍,肅立一旁。
這風景美的,便好似是一幅畫。
江然則一邊釣魚,一邊去看這老人。
真的很瘦。
瘦的就好像只剩下了皮包著骨頭。
他的皮膚還很鬆散,尤其是手腕上的皮膚都耷拉下來了。
可縱然如此,他握著魚竿的手,也未曾有分毫抖動。
他很蒼老……眼窩深陷,目光渾濁,太陽穴也沒有高高鼓起的痕跡,不像是個高手。
江然坐在這裡,看著他的時候,他都好像沒有絲毫察覺。
如同神遊天外,又仿佛只關心掌中魚竿,對於任何外物都不放在心上。
然而,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又過去了一炷香,最後半個時辰也被悄然拋之腦後。
手裡的魚竿始終一動不動。
江然到了這會,總算是忍不住將目光落到了手裡的魚竿上。
開始懷疑,這水裡到底有沒有魚?
若是有魚,哪怕是直鉤,也應該有點動靜才對。
江然心中思忖,造化正心經的力道下意識的運轉到了魚竿上,隨著魚線深入水中。
轟!!!
一聲悶響,掀起浪花驚天!
這水下竟然始終有一股內力擴散,導致周遭魚兒根本無法近前。
江然不明究竟,內力一探之下,引得兩股力道在水下進行了一次交鋒。
葉驚霜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的伸手按住劍柄。
待等這水花落下,江然袖子一甩,將這水花盡數攔截在外。
他先是看了葉驚霜一眼,讓她稍安勿躁,其後方才瞪了那老頭一眼:
「你不讓魚過來,還在這裡跟我釣魚?」
「釣魚釣的是心,和魚有什麼關係?」
老人緩緩開口,露出了嘴裡只剩下兩三顆的大黃牙:
「年輕人到底還是差了點火候啊,你得修心。」
「修心?」
江然看了這老頭一眼:
「怎麼修?」
「修心得先問心。」
老頭伸出手指,指了指江然的心口:
「問問這裡,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
江然一笑:「這個問題,還用問心?」
「有些時候,伱自己可能都不了解你自己。」
老頭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變得更舒服了一些,身體緩緩地搖晃著:
「你是善良,還是惡毒。
「你是聰明,還是愚蠢。
「你是神仙,還是妖魔……
「這些問題,你又能答上來幾個?」
「我也有一個問題,不用問心。」
江然看了這老頭一眼,一字一頓:
「前輩可知道,天魔大自在?」
江然這一句話問出,整條河的河水似乎都有一瞬間的凝滯。
一側站立的葉驚霜,不等色變,便是身形一晃,眼看著就要跌在地上,江然卻已經將其抱在懷中。
他抬頭看向那老者,臉色微沉:
「你做了什麼?」
心念一動,便要運起正心指。
就聽那老者說道:
「你這話題拉的太深,讓她聽到,難免得殺人滅口。
「讓她昏迷一會,是為了她好。」
江然定定的看了這老者一會,終究是吐出了一口氣,將葉驚霜放在那凳子,讓她靠著自己坐好: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那是無上法。」
老者的眸子裡閃過了幾許感慨:
「可惜,這世上無人能夠達到。」
「你果然是魔教餘孽。」
江然眉頭微蹙:「為什麼老酒鬼會跟你認識?他和唐家到底是什麼關係?少莊主如今又在何處?」
事到如今,他怎麼會不知道,這老頭就是當日在奔馬縣跟老酒鬼見面的那人。
怪不得其後無人察覺到他的行蹤,這等人物若是不願意,縱然耗費多少心力去探,去查,也是不會找到半點痕跡的。
老頭聞言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又露出了那幾顆牙:
「老夫都說過了,你還得修心。
「問題哪有一個接著一個問的,當你的問題問出來的時候,你所求的就會暴露在旁人的眼中。
「一個真正想要達成目標的人,絕不會這般直白。
「因為當旁人知道了你之所求,便會對你橫加阻攔,你越是直接,走的彎路便會越多。
「我看你在奔馬縣所做的事情,倒也不錯。
「隱藏自己的目的,將那些蠢貨耍得團團亂轉,雖然耗費了一點功夫,手段也過於粗糙。
「但……勉強也算是合格。
「怎麼到了這會,關係到了你口中那個老東西以後,心就亂了呢?」
江然的眸子微微眯起,隱隱有刀鳴之聲作響。
「驚神九刀啊。」
老頭嘆了口氣:
「真的是許久未見了,當年拎著一把大刀片子就敢跑到總堂放肆的傢伙。
「如今也是有小的護著了。
「這便是二十年養育之恩的反哺嗎?
「真讓人羨慕啊……」
江然聽到他這話之後,反倒是深吸了口氣,壓下了身上刀鳴。
嘴角咧了咧:
「大爺,看你這語氣,倒是跟我家那老混蛋挺熟悉的啊?」
「熟,太熟了。」
老頭連連點頭,瞥了江然一眼,笑著說道:
「有什麼想知道的?」
江然笑了笑:
「既如此,你我便不算外人了吧?」
「當然。」
老頭笑著說道:
「憑我的年紀,他叫我一聲爹,你叫我一聲爺爺,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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