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故事(2/2)
「反正,皇上忽然下令讓那男孩滿門抄斬。
「女孩的家裡跟他家是世交,雖然家世遠遠不及,卻也被這件事情波及。
「那天夜裡,那個女孩尚且還在美夢之中,忽然就被家中的親眷抱了起來。
「不等明白髮生了什麼,就一路從後門出了宅子。
「一路走啊走,走啊走……
「女孩問身邊的人,他們為什麼要走?
「他們不回答她,只是沉默。
「女孩害怕了,以為他們生了歹意,故意劫走主子,想要威脅女孩的父母。
「可是面對質問,那些人還是不說話。
「一直到有官兵忽然跳出來,想要殺人……女孩才意識到,情況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那一路很艱難……
「從最開始的時候,身邊有十幾個人。
「一直到後來,只剩下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那會都很年輕。
「但一直到安全的地方之前,他們身上都沒有一塊好肉了。
「鮮血浸染,一步一個血腳印。
「最後好似是憑藉意志力,用盡了全力,方才將女孩帶到了一座隱秘的山谷之中。
「兩個年輕的護衛一起負責教養這個女孩。
「可惜,女孩天賦有限,她學不會高深的武功。
「好在,不會武功還可以讀書,還可以學計謀,學心術。
「雖然她學的並不太好,山谷之中,環境也頗為艱苦,但是,她仍舊是堅強的長大成人。
「而當年的兩個年輕的護衛,也在這個過程之中成了親。
「他們生下了一個男孩,自此之後,男孩便成了女孩的弟弟。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女孩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說到這裡,抬頭看向了厲天羽:
「當年那個男孩的家裡,有一件傳世寶物。
「皇上認為,自己是天子,國境之內的一切奇珍異寶,都應該歸自己所有。
「可是幾次三番暗示之下,那男孩的父母不為所動。
「心中恚怒一起,便誣陷男孩全家通敵叛國,誅連九族。
「女孩的全家也因此而死,整個家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不知道,昔年那個給她掏鳥蛋,抓魚的未婚夫是否還在人間?
「她寧願相信他還活著……有朝一日,會用家傳的武功,親自將那昏君斬殺在龍椅之上。
「但是,她不能期盼……
「她只能日日夜夜為其焚香禱告,希望他能夠平安無事。
「然後想要用自己的辦法報仇。
「報全家的血海深仇,報那男孩家的血海深仇。
「她一步步的謀算,考慮哪一方有可能成為她的助力。
「她不能為他守節,她嫁了人,生了孩子。
「她希望可以利用這一點,讓自己掌握更大的話語權,掌握更多的權利。
「這很難……很艱險,或許她這一輩子都做不到自己最終的目標。
「但是,她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她的話說到這裡,徹底沒了動靜。
厲天羽等了好一會,不見後續。
便忍不住問道:
「後來呢?」
「沒有後來了……」
白露苦笑一聲:
「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結尾的。
「有些是註定沒有結果……有一些,是還走在前往終點的路上。」
厲天羽迷迷糊糊有點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點了點頭:
「很……很有趣的故事。
「多謝秋少夫人給我講故事。」
白露的眸子裡有些失望,她輕輕嘆了口氣:
「沒關係……
「有些事情註定沒有結果。
「這樣,其實也很好……」
「嗯?」
厲天羽感覺白露的話似乎意有所指,但是他聽不懂。
白露只是笑了笑:
「不管怎麼樣,不管……到底是不是。
「我都很高興,能夠見到……見到你們這些人。」
這話就更加莫名其妙了,但是轉念一想厲天羽又覺得,白露確實是應該高興。
不是遇到江然的話,她早就已經死了。
這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正要說話,就聽一個聲音自另外一側傳來:
「能得秋少夫人這樣的一番話,可謂是榮幸至極。」
白露心頭一緊,厲天羽卻頓時開心起來:
「大哥。」
江然點了點頭,一步來到了跟前,看了厲天羽一眼,又看了看白露:
「秋少夫人,這孩子還小,夜裡風寒,還是少來屋頂吹風的好。」
「是……」
白露點了點頭:
「江公子說的對。」
「不過既然來了,也不耽誤這一時片刻了。」
江然對厲天羽說道:
「你先下去休息,我在這裡守著,另外,他們都回來了,讓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咱們就得離開這裡了。」
「是。」
厲天羽答應了一聲,翻身下了房。
這才驚覺,自己剛才全部的注意力,竟然全都集中在了那個故事上。
渾然忘了警戒四周。
以至於江然等人什麼時候回來的,他竟然都一無所知。
只是一想到那個故事,厲天羽的心中,忽然就有點說不出來的難受。
好似有一塊大石頭,押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而此時,江然和白露在屋頂上相對而立。
各自沉默不語。
最先打破沉默的,自然是江然,他啞然一笑:
「秋少夫人若不是懷中個抱著孩子,而是抱著一把劍,這對月當空,站在屋頂之上對峙,便好似兩大高手想要比試武功一樣了。」
「……江公子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白露聽江然先開口了,倒也不再客氣,直接問出了心中疑惑。
江然輕聲說道:
「在秋少夫人講故事的時候。」
「……」
白露的臉色微微一變。
「白姑娘……嗯,不對,其實應該叫你程姑娘吧?」
江然輕聲說道:
「具體的情況,我已經從秋二公子那裡聽到了。
「皇都程氏,如今只怕已經無人知曉了。
「他能夠根據蛛絲馬跡,一直調查到這個程度,也著實是非比尋常。
「程露姑娘這一路走來,費盡心思,便是想要借秋氏一族,扭轉昔日之事?
「可惜,這似乎遠遠不夠。」
「江公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白露淡淡的說道:
「故事就是故事,公子莫要將其帶入現實。」
江然啞然一笑:
「即如此,那想來姑娘也不介意,我將這個故事,傳遍江湖吧?」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白露的臉色總算是沉了下來:
「他失去了記憶,是不是因為你們的緣故?」
「你說得對。」
江然說道:
「最初本來是想要直接殺了的。
「畢竟是無生樓的殺手,死不足惜。
「卻沒想到,他忽然失去了記憶……如此一來,方才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我勸姑娘最好莫要輕舉妄動,也不要再找他說什麼故事了。
「畢竟,他不會信得,除非你將實話告訴他。」
白露的怒氣一瞬間,就消散的乾乾淨淨,整個人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就算是告訴他,又能如何?
「我如今已經嫁作他人婦……和他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他忘了這一切,不也挺好的嗎?
「總好過,每一天睜開雙眼,便會發現,自己有一個無論如何也殺不了,卻又如論如何都想殺的仇人,在那縱情歌舞,任意享樂的好。」
她說到這裡,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如今,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秘密……你想做什麼,儘管直說吧。」
「姑娘誤會了。」
江然輕輕搖頭:
「在下知道這些,純粹只是因為好奇,並不算干涉姑娘做事。
「而且,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青國皇帝早就已經駕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