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煽動(2/2)
確實是有這個道理。
那一對老夫婦前車之鑑不遠,看他們的模樣,也都是本分老實的人。
女兒好事就在眼前,卻忽然飛來橫禍。
自此之後,再無所依。
晚景何等淒涼,已經隱約可見。
在場無人願意落得這般下場。
「而江大俠,想來也不希望,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吧?」
宇文亭又看向了江然:
「亦或者,江大俠從不在意百姓生死?」
「宇文公子能說會道,過去倒是未曾發現。」
江然笑著說道:
「不過,這番話確實是有道理的,江某難得的贊同你的話。」
「好。」
宇文亭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而若是後者……這件事情當真是江大俠所為。
「那放你出去,豈不更是愧對京中百姓?對受害之人的父母,也是無法交代的。」
董白鶴抬眸看看天時,如今距離自公主府出來已經有了一段時間。
如果宮內會有消息傳出,這個時候也早就已經到了。
之所以沒有動靜,只怕是另有原因。
只是這原因如何,董白鶴猜測不到,卻也不敢輕率,當即沉聲開口:
「宇文公子說的頭頭是道,叫人信服。
「卻不知道,如今有何高見?」
「大人面前,宇文亭不過是一介白衣,哪裡敢有什麼高見?
「不過是區區一點淺見……」
宇文亭說道:
「有鑑於江大俠並無證據可以證明自己乃是無辜之人。
「再加上,若當真有兇手,針對的也是江大俠本人。
「故此,依在下淺見,暫時之間不該讓江大俠離開京畿府衙,暫時留在府衙之中,待等大人將這件案子調查清楚,證據確鑿之後,再做審理。
「要麼,將背後之人繩之以法。
「要麼……便是江大俠認罪伏誅。」
「荒唐至極!」
一聲怒斥又從大堂之外傳來。
緊跟著便有一個聲音響起:
「長公主駕到!!」
門前百姓當即趕緊跪迎,董白鶴也連忙自案前起身,參見長公主。
縱然是宇文亭,哪怕對長公主之心路人皆知。
這個時候也得老老實實跪下行禮。
整個堂內堂外,只有江然一人默然挺立。
看著那個滿身雍容華貴的女子,眉梢帶怒的走進了大堂之中。
她鳳目一掃,冷冷的看向了宇文亭:
「戶部尚書可知道你在此間作為?」
宇文亭一愣,輕輕搖頭:
「家父不知。」
「如今皇兄身體康健,尚且沒到朝臣站隊之時。
「宇文公這般為太子奔忙,就不怕連累了戶部尚書?」
長公主冷聲開口,繼而從袖口之中取出一物:
「聖旨到!」
此言一出,原本就未曾起身的眾人,當即又開始跪地迎接聖旨。
唯有江然還是那般巍然不動。
而皇帝的聖旨,其實跟太子的口諭相差不多。
都是督促董白鶴認真審理此案,不可輕縱,不可冤枉無辜。
然而內容相近,可意思卻多半是南轅北轍的。
董白鶴輕輕吐出了一口氣,老老實實的接旨。
又請長公主上座。
長公主自然不能越俎代庖,董白鶴便叫人抬了一把椅子過來,讓長公主坐下。
結果長公主看了一眼,便對江然說道:
「你站了好久也累了,你去坐會吧。」
江然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一時之間也是哭笑不得:
「莫要胡鬧了,你坐下就是。」
「……哦。」
長公主想了一下,也覺得自己方才這話不妥。
江然不管怎麼說,也是有嫌疑在身。
這等情況之下,坐著聽審,未免有點不把朝廷律法當回事的意思。
而長公主坐下之後,便冷冷看向宇文亭:
「我金蟬開國數百年,可從未有過讓無辜之人入獄的道理。
「宇文亭,你這話里話外,說的看似漂亮,實際上都是想要讓江然受一番牢獄之災,其心當真可誅,簡直豈有此理!
「我堂堂金蟬,什麼時候會屈服於兇犯?而將無辜者送入監房?
「皇兄常常將『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一番話放在嘴邊。
「別忘了,江然也是我金蟬的百姓之一!
「而且他身上並無官職,唯有一身武功,一腔熱血。
「自他成為捉刀人以來,手刃兇犯無數,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命。
「江大俠三個字,你以為是如何得來?
「便是一次次和窮凶極惡之輩,拼死廝殺而來。
「你口口聲聲說他卑鄙無恥,空有大俠之名,卻不知道宇文公子又曾經見過幾個兇犯?
「又為百姓做過什麼?」
「我……」
宇文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什麼。
而長公主此時則看向了董白鶴:
「董大人,如果沒有證據,就儘早放人。
「背地裡之人,既然是要對付江然……那這件事情他自然也會調查清楚。
「有他助力,此案必然手到擒來。
「待等將真正的兇手擒住,這才是對百姓真正的交代。」
董白鶴等的便是這一句話,當即驚堂木一起,趕緊就要拍下去。
然而大堂之外卻傳出聲音:
「不能放他……」
「就算真的不是他殺的,如果那惡賊還殺人的話,又該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響應者為數不少。
更有甚者,還有人說道:
「長公主不能因為自己和他有私情,便將京中百姓安危置之不顧。」
這話出口之後,圍繞著的百姓,有些跟著起鬨,但是也有一些好似是大難臨頭,想要離去,卻偏偏因為人滿為患而走不得。
長公主見此並未氣急敗壞,而是看向了江然。
江然微微一笑……至此,血蟬的計劃雖然仍舊未見全貌,但也展現出了一個清晰的結構。
宇文亭到來之後,雖然說了很多話,但是最重要的那一句,卻是『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如此一來,就算是將『放了江然』和『兇手繼續殺人』畫上了等號。
尋常百姓或許不會想這麼多,但是,人群之中必然早就已經安插了血蟬的人。
如此煽動民意,方才能夠造成這樣的聲勢。
而隨著這樣的聲音蔓延,整個京城之中必然全都是類似的聲音。
到時候,哪怕江然真的是無辜的,只要找不到背地裡的兇犯,亦或者是找到了之後,還有其他兇犯活動。
那江然都不能繼續留在京城。
那會……真正想要讓江然走的,便是京中百姓。
不過這一切,江然和長公主也早有預料。
董白鶴的驚堂木此時也拍不下去了。
這樣的聲勢,他也知道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可如今,縱然是知道也無可奈何。
最終他黑著臉,將這驚堂木按下:
「肅靜!!」
「威~~~武!!!」
堂內衙役同聲開口,雜音這才壓下。
可這只是一時,董白鶴很清楚,接下來自己的話,將會導致今日堂內亂是不亂……
但這話,到底該怎麼說?
正為難之際,就聽江然笑道:
「董大人不必為難。
「既然京中百姓擔心自身安危,江某又豈能這般牽連?
「便請董大人暫且在這府衙牢房之中,給江某尋一處安身之所。
「待等江某身上嫌疑洗清,再放我就是。」
董白鶴聞言下意識的看了長公主一眼。
發現長公主不言不語,面色凝重。
然而這個時候不表態,便已經算是表態了,當即董白鶴輕輕嘆了口氣:
「江大俠果然是義薄雲天,即如此……那就委屈江大俠幾日了。」
「無妨。」
江然微微擺手,又看向了長公主:
「外面的事情,就煩請公主殿下了。」
「……你放心就是。」
長公主沉聲開口。
而江然此時將目光落到了宇文亭的臉上。
就見宇文亭滿臉笑意的看著自己,四目相對之間,他還躬身作揖。
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江然微微點頭,然而未見之處,他屈指一彈,宇文亭『哎呦』一聲,仰面就倒,磕了一個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