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十二:天下不見,京城生變(1/2)
這一日,金陵城外。
「你這小賊,笨蛋,蠢蛋,大騙子……」
那入城的官道上,遠遠就聽傳來一陣少女的罵聲,惹得過往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只是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一個個眼神發直,無不呆愣當場。
但見陣陣塵風之中,三道身影徑直行來。
左邊的翠衣女子手持一把綠傘,不住開口,嘴裡罵聲連連,偏偏嗓音清脆悅耳,讓人生不起厭惡之心。再往這人臉上一瞧,竟是頂著一副絕美面容,美中帶媚,驚艷絕俗,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似散發著勾魂攝魄的魔力。
可等他們再看向右邊的少年,又都傻了眼。
這人雖說衣著素簡,可一張臉竟能與那女子一較美艷,鳳眸含笑,頭枕雙手,走的閒庭信步,好不愜意。
而二者中間還有一冷眉冷眼的白衣人,背負長劍,面容冷漠如嚴霜。
聽著身旁的罵聲,李希夷嘆道:「你這都罵一路了,何時才能氣消啊?」
謝小玉怒氣沖沖地道:「消不了,永遠也消不了,誰叫你騙我。」
白衣人夾在兩個人的中間,仿佛對二人你來我往的言語已經習以為常。
夕陽西下,秋風蕭瑟,三人就這麼步入了金陵城。
李希夷嘆了口氣,他雖然跑得快,可謝小玉沒能跑掉啊。
這白衣人也並非什麼一根筋的劍痴,追了一截乾脆不追了,只將謝小玉抬手制住,便遠遠瞧著。
要知道他們兩個如今身份暴露,江湖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打他們的主意,見白衣人這般舉動,那暗中的各方勢力只以為時機已到,就準備對謝小玉動手。
如此,李希夷豈能坐視不管,無奈只得折返而回,與之同行。
但眼看到了金陵,謝小玉和李希夷的表情也都有些變化。
因為這裡既是「天下盟」的本營,也是神劍山莊的所在。
這白衣人此番入金陵,說不得就要與李冶兒和謝曉峰一戰。
可令人沒想到的是,他們甫一入城便察覺不對,蓋因長街兩側,連同那些酒樓客棧之中居然聚集了不少江湖中人,還有諸多武林門派、名門世家的門徒子弟,氣氛尤其古怪。
有人神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
有人則是形色匆匆,奔走出城。
吆喝聲,馬嘶聲,喝罵聲,此起彼伏,吵嚷的厲害。
「奇怪,莫不是這些天發生了什麼大事?」謝小玉詫異道。
「大事?呵呵,豈止是大事。」有那好事之人順嘴接了一句,「天下盟,不見了!」
李希夷聽的一愣,「不見了?什麼意思?」
「不見了就是不見了。天下盟的所有堂口、分舵,連同盟中子弟,除卻幾大世家還在,剩下的人短短不過七天時間,竟然全都銷聲匿跡,沒了蹤影,實在是……」那人嘖嘖稱奇的回應著,可扭頭再看到李希夷一行人,先是一怔,旋即臉色大變,「你……你是李暮蟬的兒子?」
剎那間,四面八方立有無數道視線匯聚而來,齊齊落在李希夷他們的身上,叫人毛骨悚然。
謝小玉也緊張起來,縮了縮肩膀,「怎麼辦?」
李希夷左看右看,「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跑。」
他一把抓住謝小玉,轉身提縱而起,飛檐走壁,似飛鳥投林般急掠向遠方。
「天下盟殺我師兄弟,毀我山門,姓李的,你爹既然避世不出,那就你來償還這筆血債。」
「休走!」
「捉他!」
……
霎時間,那長街之上就見數百道身影陸續翻飛而起,兔起鶻落間已是鋪天蓋地的朝李希夷追去,聲勢好不驚人。
稱雄十三省武林道的天下盟,竟然不見了?
……
京城,煤山。
時已黃昏,殘陽如血,天地蕭瑟。
只說那山腰處的一座道觀內,陣陣煙霞之氣中,忽聽有人幽幽吟道:「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暮風掠過,待那煙雲散去,遂見顯出一人來。
這人背門而坐,一襲黑色長衫隨風盪起,背披青絲,氣機高遠,瞧著只似什麼得道高人。
門外一名近侍恭謹而立,見機彎腰塌背,諂媚討好道:「皇上莫不是悟了?」
原來這道觀中的人正是當今皇帝。
皇帝盤坐於一方蒲團上,雙臂一展,抬手兜袖,淡淡道:「說得輕巧,古往今來,試問有幾人能大徹大悟啊。」
那名近侍連忙附和,卻是連頭都不敢抬。
「最近江湖上可有什麼大事發生?」皇帝問。
近侍微笑著回道:「回皇上,如今天下歸心,四海昇平,正值盛世,江湖上也都風平浪靜,並無大事發生。」
觀中人長身而起,回身再問,「我這一次閉關用時多久啊?」
近侍道:「不多不少,二十天。」
皇帝拂袖邁步,走出道觀,立在煤山上,一面俯瞰著腳下的偌大京華,一面輕問,「天下盟如何了?」
比起當年,這人也已不負年輕,眼角生出一條條細紋,下頜留有微須,然人卻丰神,倒是顯出幾分仙風道骨之氣象。
近侍道:「暫無異動。」
聽到這個回答,皇帝似乎並不滿意。
這十幾年間,河洛水患,關隴大旱,無論天災還是人禍全都有天下盟的影子。但其所做並非惡事,而是救濟百姓,所貢獻的銀錢簡直比國庫都要豐盈,糧米無數,金銀潑天,實難想像。
但這對那些災民來說或許是好事,可在他這位九五之尊的眼裡卻是天大的壞事。
甚至於到如今,但凡有饑荒災禍出現,那些百姓第一個想到的已不是朝廷,不是他這個皇帝,而是天下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百姓心中已無君父,焉能是好事?
而且若非天下盟,他這個皇帝也不至於這麼閒撒。
天下太平,連奏摺都少了。
而這一切還都只是明面上的。
這麼多年,天下水道、陸路皆為天下盟所把控,小到百姓的柴米油鹽、吃穿用度,大到金、銀、銅、鐵,外加官鹽的貨運交易,甚至連朝廷的軍餉,百姓的稅收,以及大小官員的俸祿,無一處不是暗地裡與天下盟有關。
就連皇宮重新修建宮殿,那些官員竟然也要指望天下盟,何其可笑。
望著京中的繁華盛景,皇帝忽然氣態一改,十指緊攥,面目猙獰地啞聲道:「或許十三年前我就該殊死一搏,不然也不至於像今日這般……病入膏肓。」
在他眼裡,天下盟就是惡疾,當年已見苗頭,如今更是病入骨髓,回天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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