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番外:江湖,酒來(2/2)
「砰!」
只聽一聲悶響,上官十三的臉色更紅了。
但他卻未退半步,反是死死抓住孫杏雨的雙肩,衝著對方的面門,張口噴出一團濃鬱血霧。
孫杏雨驚覺溫熱撲面,眼中煞氣更甚,正想提掌再攻,可她的瞳孔忽然不自覺的收縮起來,眼角都在瘋狂抽搐。
上官十三則是倒飛出去,嘔出一口逆血,重摔在地。
與此同時。
「你……你做了什麼?」
孫杏雨竟踉蹌而退,嗓音悽厲如鬼哭,渾身氣勁都在不受控制的亂冒,印堂上更是頃刻瀰漫起一團青黑之氣。
上官十三滿是快意的惡笑道:「這是我二娘給我種下的噬毒蠱,乃苗疆奇蠱之一,劇毒無雙,萬毒辟易,嘿嘿,我把送給你。」
孫杏雨這時已覺那血霧中似有什麼活物自她七竅鑽入了體內,眼中殺機頓時大漲,「小畜生,我要你的命。」
只是上官十三和小青的呼吸猝然一滯,眼中憑空多出幾分驚懼。
原來孫杏雨竟無意中將臉上的面巾揭去,露出了真容。
這張臉,這是一張難以形容的臉。
上官十三本以為這人既能以色誘人,容貌不說傾國傾城,至少也該絕美。
可他眼前所見,是一張布滿了傷疤,千瘡百孔,像是被刀劈劍砍,火燒火燎過的一張臉。
甚至連醜陋都已不能形容這張臉。
這個人的臉如同爬滿了蜈蚣,又似長滿了瘡疤,沒有一處完好。
孫杏雨還想動手,但她的面部也如上官十三先前那般湧上了一抹血色,雙唇烏青,印堂發黑,一雙眼睛赤紅一片。
那噬毒蠱之所以能吞食萬毒,是因為其本身就是天下一等一的至毒,納萬毒於一身,豈是等閒。
但上官十三卻看得心驚肉跳。
旁人若是身中此蠱,只怕不消片刻便會立斃當場,化作一灘血水。
可這孫杏雨居然還能動彈,還能說話,甚至好像還能活下去,簡直可怕。
「走!」
小青突然回過神來。
上官十三本想趁機發難,但是眼見孫杏雨渾身氣機爆沖,終究還是暫時壓下了動手的衝動。
孫杏雨見二人離去,面目扭曲如惡鬼,身形一震,但見其胸腹間陡然衝出一股血箭,竟是不惜自傷也要將那蠱毒逼出體內。
稍加喘息,孫杏雨復又衝著二人直追而去。
感受著身後那不斷逼近的殺機,小青已是領著上官十三來到了島上的一座矮山下。
二人繞到一面石壁前,就見小青抬手拍在一塊凸起的山石上,面前的石壁隨之轟隆裂開。
這赫然是一扇門戶。
孫杏雨動作如飛,凌空而至,見此情形,長嘯一聲,便要祭出殺招。
只是小青卻不慌不忙,也不知啟動了什麼機關,只聽轟隆一聲,那石壁之上忽見一塊大如車架的巨石墜落,攔住了孫杏雨的去路。
孫杏雨含怒出手,一掌落在巨石上,不想這足能碎金裂石的一擊,居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掌印。
塵囂四起,上官十三立在門戶內,面無表情的望著孫杏雨那驚怒怨毒的雙眼。
直到巨石落定,徹底堵住了入口,方才隔斷了二人的目光。
「啊!」
一剎那,連同孫杏雨那尖利刺耳的長嘯也就此斷絕。
洞窟內。
上官十三與小青互望一眼,而後回身看去,但見幾盞長明不滅的燈火下,竟然堆放著數不清的奇珍異寶,還有無數落滿塵灰的珍藏典籍,奇功秘籍,簡直琳琅滿目。
上官十三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何處?」
而在石窟的深處,隱隱約約似是盤坐著一具枯骨。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南海,飛仙島。
就在這裡,剛剛結束了一場驚世大戰。
兩大絕頂劍手,一為劍挑中原的扶桑劍客,一為自創飛仙劍法,獨步武林的南海劍派掌門。
此戰二人共斗一百二十九招,最後白衣人憑一招之差,敗敵取勝,斬斷了這位南海劍派掌門的佩劍。
海風撲面。
李希夷看著盤坐在地的白衣人,眼裡流露出一絲不忍,還有嘆息。
這人已是油盡燈枯了。
白衣人仰望天空,看著那萬里流雲,神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李希夷突然沉聲道:「我這就去找我爹,他一定能救你。」
白衣人罕見的笑了笑,「百年是活,五十年也是活,有人活了一輩子,卻不聲不響,卑微如塵;可有人活了幾天,幾月,幾年,反而活得痛快淋漓。一個人不應該去在乎生命的長短,而是該想想在有生之年,如何能活得不留遺憾。」
他看向李希夷,「這世上有不知凡幾的人只是存在著,而我已經活過,足夠了。」
李希夷嘆息了一聲,旋即又複雜無比地笑道:「那我是不是還得恭喜你?替你開心?」
白衣人輕聲道:「比起江湖上那無休無止的腥風血雨,刀光劍影,我應該算得上善終了。」
只是話到最後,白衣人又感嘆道:「可惜了我這一身劍法,後繼無人了。」
一旁的謝小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不就是想收下李希夷這個徒弟嘛,何必拐彎抹角。」
見被戳破心思,白衣人也不遮掩,「我這些時日整理了一冊劍譜,你若想學,就自己練一練吧,若是不想學,便替我找一個傳人。」
李希夷看著白衣人手裡的劍譜,此物若是流入江湖,只怕難免一場腥風血雨。
他嘴唇翕動,笑道:「我學。」
白衣人點點頭,遂將手裡的劍譜遞到李希夷手中,旋即緩緩站起,背著自己的劍,走向了前方的大海。
謝小玉問,「你要去哪兒?」
白衣人頭也不回地道:「去我想去的地方。」
謝小玉聽的疑惑,還想追問,但又似明白了什麼,俏臉一變,也忍不住嘆息一聲。
但見白衣人邁步而行,緩緩走進了那滔滔濁浪中。
不過幾個浪起浪落,這位劍道絕頂已沒了蹤影。
李希夷立在岸邊,失神久久,接著又看向手裡的劍譜,苦笑著搖了搖頭。
謝小玉這時卻道:「木頭,他走了,咱們怎麼辦?」
李希夷看向身旁的少女,瞧著對方那滿是忐忑且又懷有希冀的眼神,輕聲道:「要不,咱們去江南走走吧。」
……
仇山恨海,江湖不改。
至此,武林風雲再起,一個屬於後來者的江湖。
往後三年。
謝曉峰之子謝小荻聚昔年天尊舊部,為禍武林,號令黑白兩道,為一方巨擘。
另有朱氏一族蠢蠢欲動,青龍會隱有死灰復燃之勢。
西方則是再現羅剎教餘孽。
北方更有上官王朝崛起。
還有丁姓劍客遠走海外,遇不世奇人。
如此,直至第五年。
茫茫海外,有人重回中原,拳傾天下……
……
時如流水,轉眼已是不知過去幾多春秋。
金陵城內,逢中秋將近,端是繁華熱鬧。
只說那長街之上,兩個少年正瞪大雙眼瞧著滿城的燈火,忍不住驚呼讚嘆。
這兩人,一個瞧著瘦小機靈,一個則是頭枕雙手,滿臉的隨意懶散,還時不時打個哈欠。
就聽那瘦個少年突然沒好氣地道:「陸小雞,你怎麼老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好像跟我出來委屈了你一樣。」
一旁打著哈欠的少年聞言眼珠子一轉,嘿嘿笑道:「沒辦法,酒癮犯了。」
瘦個少年翻了個白眼,「這金陵城裡最不缺的就是酒,而且還都是陳年佳釀,你說個地方,我保准讓你喝個痛快。」
那被喚作陸小雞的少年頓時來了精神,「可我說的地方你不一定敢去。」
瘦個少年嗤之以鼻,「哼,你忘了我叫什麼名字了?這天底下還有我司空摘星不敢去的地方?你且說來聽聽。」
那懶散少年眯眼笑道:「我聽說這金陵城內有一個地方藏著幾壇絕世佳釀,可遇而不可求。而且江南花家曾出價萬金,願意用一條街上的鋪子來換,都沒能如願。」
瘦個少年眼神一亮,嘖嘖稱奇道:「萬金都不換?」
懶散少年抿了抿嘴,「何止萬金,此酒若是落在那些愛酒之人的手中,哪怕你給他個皇帝做,都不見得能打動他。」
瘦個少年驚嘆道:「什麼酒?」
懶散少年像是說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低聲道:「便是昔年那位武林神話親手釀的酒。」
瘦個少年雙眼瞪圓,「真要如此,那這幾壇酒確實不同凡響。」
懶散少年又道:「據說這幾壇絕世佳釀乃是那人為一位朋友所埋,只可惜他的朋友一去多年,始終未見回還,所以美酒便再無重見天日的機會。」
說罷,這人又連連搖頭,「可惜,可惜啊!」
瘦個少年的眼睛卻是漸漸亮了起來,「確實可惜,倒不如咱兩喝了吧?」
懶散少年微微一笑,「好主意。」
瘦個少年忙問,「那幾壇絕世佳釀埋在何處?」
懶散少年輕聲道:「便在城裡的一座湖心亭內。」
二人相識一瞧,各自賊兮兮的笑了笑,腳下已是開始發力。
但見他們越過人流,走過長街,又穿過幾條窄巷,最後來到了一片湖泊前。
時已入夜。
天上秋月高懸,幾近滿月,圓如玉盤。
皎潔的月華下,二人舉目眺望,但見那湖心果真坐落著一座小亭。
「嘿嘿,找到了。」
瘦個少年身形一晃,提縱間竟是登萍渡水,只在那湖面輕輕踩了幾踩,帶出幾圈淺淺的漣漪,人已飄入湖心亭內。
懶散少年見狀失笑,但亦是緊跟著飛身躍起,使得乃是蜻蜓點水的功夫,凌空翻出數圈,方才落入亭中。
兩人在亭內轉了轉,看了又看,只是等動手的時候,才發現無從下手。
「你也不說帶個鋤頭。」
「你怎得不帶個傢伙?這下好了,喝西北風算了。」
兩人彼此埋怨,卻又各自坐了下來,還都從腰間解下個酒葫蘆,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來。
懶散少年枕著胳膊,翹著腿,看著月亮,滿是愜意地道:「武林神話啊,是不是特別厲害?真要遇上,也不知憑咱倆的交情能不能討來一碗酒。」
瘦個少年也笑眯眯的望著月亮,「咱倆的交情,關人家什麼事?」
懶散少年卻道:「咱們可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既然那幾壇酒是替朋友準備的,你我怎麼著也該喝上一口。」
瘦個少年不住點頭,「說的有道理。但既然那幾壇酒是人家替朋友準備的,咱倆還是喝自己的酒吧。」
懶散少年正想接話,可他忽然眼生疑惑,然後又揉了揉眼睛,跟著失神道:「我好像眼花了,這水裡的月亮怎得浮起來了?」
瘦個少年也瞪大了雙眼,只見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團水球緩緩升空,倒影著明月。
而水球中還裹著一壇酒。
「陸小雞,咱們是不是見鬼了?」
「鬼?你見過這麼英俊瀟灑的鬼麼?」
突然,一個似笑非笑的嗓音自一旁響起。
但見那人抬手一招,已將酒罈凌空接住。
兩名少年齊齊一個激靈,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扭頭瞧去,才見月下站著一人,青袍披髮,儘管模樣年輕,但那雙眼睛卻像是能洞穿世事,藏滿了人情世故,也歷遍了風雨滄桑。
只是不等兩個少年反應過來,遠處的湖畔上,卻見走來一個滿頭白髮的黑衣老者。
「酒來!」
《全書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