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上右所(1/2)
一頓銅鍋涮肉吃完,沈伐馬不停蹄就的趕回京城。
他如今已是北鎮府司鎮撫使,能來路亭見楊戈一面,實屬不易。
半個月後,楊戈晉升的繡衣衛千戶的告身,就送抵路亭了。
與千戶告身一同送過來的,還有一身蟒袍玉帶。
蟒袍是四爪蛟龍出藍海的朱紅袍。
玉帶是兩端有排須的鑲金寬鸞帶。
這不是繡衣衛千戶標配的行頭。
繡衣衛千戶標配的行頭是囚牛服、錯金牛尾刀……
《大魏禮制》曰:蟒衣,為象龍之服,與至尊所御袍相肖,但減一爪耳,乃蒙恩特賜之服,非大功不可賞。
這身蟒袍隨繡衣衛千戶的告身而來,其實就是龍椅上那位在對楊戈說:『小伙子,幹得不錯,朕看好你!』
方恪無疑是了解蟒袍的份量和含義的。
所以他從包銅檀木匣子裡捧出這件蟒袍的時候,眼珠子都綠了!
這哪還需要通過抱楊戈去抱鎮撫使大人的金大腿啊?
楊戈本身就已經是一根江湖豪情、俠膽柔腸之大腿了啊!
「收起來吧!」
人與人之間的悲喜並不相通,楊戈現在看著這件蟒袍就只覺得頭疼:「這玩意兒好像遺失和損壞,都是重罪吧?」
方恪愣愣的點頭。
楊戈捏著下巴想了想:「要不……刨個坑埋起來?」
方恪都驚了:「啥?您要把它埋起來?」
他要是能有這麼一件蟒袍,睡覺他都穿著睡好嗎?
楊戈:「不然呢?穿又不能穿、放又沒地兒放,出了問題還要治罪,埋起來我還放心一些!」
方恪連忙雙手緊緊的攥著蟒袍,大聲道:「大人,可不敢如此對待御賜之服,您得回家找個亮堂的地兒把它供起來,晨昏三炷香,以示對皇恩浩蕩的銘感五內、感激涕零、感恩懷德……」
「打住!」
楊戈腦瓜子嗡嗡的:「這到底是件衣裳還是個祖宗?」
方恪:「您要這麼說的話,御賜之物還就是祖宗!」
楊戈忍住一巴掌把這廝腦袋打歪的衝動:「那我要它有啥用?」
方恪想也不想的就答道:「那作用可就大了去了,您只要穿上他,便可免徵免賦、見官不拜、未召直叩,您老楊家的後人只要不犯夷三族的重罪,便可免一死……」
楊戈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方恪越說聲音越小。
他突然反應過來,蟒袍的那些特權,楊戈都有!
「你這麼喜歡,那就交給你保管吧。」
楊戈將蟒袍推進了他懷裡:「出了岔子,朝廷要拿我問罪,我就先拿伱問罪!」
方恪愣了愣,頓時也感覺麻爪了,強笑著不著痕跡的將蟒袍放回包銅檀木箱子裡:「這可是聖上恩典特賜給您的,卑職哪敢僭越染指……」
楊戈指著檀木箱子:「我是不是現在就可以拿你問罪?」
方恪手一抖,立馬就把雙手縮了身後,不敢再吭聲。
「廢話少說!」
楊戈走回堂上落座,頭疼的揉著太陽穴:「這個上右所千戶,到底該咋做?我這試百戶都還沒幹明白呢,又讓我干千戶,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方恪垂著腦袋立在堂下,不敢吭聲……這樣的趕鴨子上架,我也可以啊喂!
「杵著作甚?」
楊戈敲了敲堂案:「問你話呢!」
方恪苦著臉,委屈的說道:「大人您別問卑職啊,那卑職也沒做過千戶啊,哪知道千戶該咋做?」
楊戈:「你不是跟了沈大人兩年多嗎?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
方恪抬起頭,神色古怪的看著他。
楊戈立馬反應過來:「呸,你才是豬!」
方恪「嘿嘿嘿」的笑,心頭的那一點憂慮和距離感迅速煙消雲散。
他抱拳拱手,正色道:「卑職只談自個兒知曉的一些淺薄見識,若有不對之處,還請大人斧正!」
楊戈:「這裡又沒有外人,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裝犢子!」
方恪又笑了,熟練的上前提起堂案上的水壺,給楊戈面前的茶盞續上水:「卑職以為,當務之急是先把咱上右所的衙門和您的官邸給安排了,咱要不安排,家裡邊可就會替咱做主了,到時候要是指在城裡邊還好,若是指在汴河邊上,咱們弟兄往後可就得吃河風了!」
楊戈若有所思的左右看了看,點頭道:「是得換個地方了,這裡太小了……意思是,咱們以後就徹底由暗轉明了是吧?」
方恪:「這是自然!」
楊戈點頭:「繼續說。」
方恪抱拳退下。
楊戈盯著他看了兩秒,納悶道:「這就沒了?」
方恪:「大人,您如今已經貴為千戶,手下自然不會再只有咱弟兄們這幫蝦兵蟹將,兩位副千戶以及一干百戶、總旗,很快便會到任,只要大傢伙兒合力把架子搭起來以後,咱以前怎麼過、往後還怎麼過,頂多也就是家裡邊,會時不時的給您遞些案子過來,辦案您遠比卑職高明,無須卑職多嘴。」
楊戈捋著額角:「就這?」
這是當官還是躺平啊?
方恪笑道:「老話說『千里做官只為財』,咱繡衣衛是咋一回事兒,不肖卑職多嘴您心頭也有數兒,千戶……其實也沒什麼兩樣,只是胃口更大、手兒更黑!」
「當然,您若是想做沈大人那種等有所作為的千戶,那又另當別論!」
這的確是關起門來才能嘮的嗑兒。
楊戈仿佛咀嚼著他的言語,問道:「怎麼說?」
方恪這回沉思了許久,才答道:「卑職也說不好,沈大人……胸有山河,他做事從不需上官支使,該做什麼、要做什麼,他老人家心頭是有一本帳的!」
「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卑職跟著沈大人東奔西走兩年有餘,卻好似從未看明白過沈大人行事的章法。」
「就他老人家辦過的那些案子,在卑職眼裡,大多都是吃力不討好的髒活累活兒。」
「辦好了無人會為他表功、辦砸了有的是人落井下石。」
「旁人都是躲起來只很爹媽少生了兩條腿,他老人家卻是回回都梗著脖子往上湊!」
「有好幾回,我們都險些沒回得去……」
「可他老人家卻還甘之如飴,遇到事還往要上湊!」
「講句掏心窩子的話,旁人升官兒,底下的弟兄們沒有不眼紅的!」
「但沈大人升官兒,底下的弟兄們是真心服口服!」
「您也一樣!」
「其他弟兄不清楚您都幹了怎樣的大事,卑職清楚!」
「就您乾的那些大事,換了卑職上,卑職就是長了十顆腦袋一起押上,也整不死那些披著人皮卻沒長人心的腌臢玩意兒!」
「卑職有時候就琢磨著,這或許就是您與沈大人能成為朋友的緣故吧!」
這些馬屁,徘徊在他心頭也有些日子了。
他是真覺得這哥倆真的很像。
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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