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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生不如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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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楊戈說完後,他才忽然怪笑道:「你運道不錯!」

楊戈:「這還不錯?」

蔣奎灌下一大口酒液後,嘿嘿的笑道:「那日你若使的不是亂風腿,當場就得死!」

楊戈終於良心發現,往他碗裡挑了一筷子羊肉:「啥意思?」

蔣奎依然沒動筷子,仰在椅子上、閉著眼喃喃自語道:「老五性子烈、氣量又小,他是真奔著殺俺來的,老大寬厚些,但老五要殺人,他也不會攔著,他們是瞧見了你使亂風腿,才按下了殺心……」

楊戈忍住吐槽這廝廢話文學的衝動,涮著羊肉搖頭道:「沒明白。」

蔣奎又抱起酒瓮猛灌了一口,捋著嘴角緩聲道:「想不想聽聽,俺們兄弟幾個是咋鬧掰的?」

楊戈:「您要想說,我就聽著!」

蔣奎「嘿」了一聲,目光漸漸空洞,好一會兒又搖頭道:「算了,不想說了!」

楊戈夾著羊肉等了許久,結果就等來了這個,登時就忍不住說道:「您這就沒意思了,把人好奇心吊起來,又不說了,那不是誠心逗我玩兒嗎?」

蔣奎無聲的笑了一聲,抱著酒罈子又喝了幾口酒後,才有氣無力的問道:「閭山那一戰,你知道一些吧?」

「知道一些!」

楊戈又往他碗裡添了些羊肉:「您別光喝酒啊,多少吃兩口菜!」

說著,他主動揭開另一翁酒的泥封,倒出一碗一口飲下……嗯,有點甜,比白酒好入口、比啤酒更烈。

蔣奎還是沒動筷子,自顧自的說道:「關外那破地方,人命就好比野草,老天爺不痛快了要收人命,韃子不痛快了也要收人命,邊軍不痛快了還他娘的要收人命……」

「俺們哥幾個原本也沒想過要做啥大事,就想找個不服天管、不服地收的好地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看誰不順眼就干他娘的一刀!」

「俺們幹過韃子,他們不就仗著馬刀快,殺人如割草麼?」

「俺們的刀比他們更快,殺他們也如割草!」

「俺們也幹過朝廷,一幫不爭氣的廢物,打仗打不贏也就算了,連臉都不要了!」

「還他娘偷偷摸摸的給韃子上貢?俺肏他姥姥!」

「現在想起來,那些日子是真他娘的快活啊……」

「睡醒就騎著快馬,出去砍人!」

「回家吃飽了酒肉、倒頭就睡!」

「啥也不想。」

「誰都不怕!」

「俺直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像俺們這種自個兒都沒整明白的人渣子,咋就有那麼多人願意跟著俺們……」

「韃子欺他們、邊軍欺他們,俺們就不欺他們了嗎?」

「韃子搶他們、邊軍搶他們,俺們就不搶他們了嗎?」

「他們咋就這麼沒血性呢?」

「還給俺們做衣裳、養雞鴨、煮飯洗衣,明明怕得要死,還非要拎著破木棍子跟俺們去和韃子拼命……」

「他們也不瞅瞅自個兒是個什麼成色,俺們堂堂燕雲五鬼,需要他們保護?」

蔣奎越說聲音越嘶啞,精氣神越說越破碎。

他咧著大嘴,努力想擠出一抹笑容,可卻笑得像是吃小孩的惡鬼。

這些話,在他的心頭已經憋了太久太久了。

已經憋出病、憋出魔了!

「都怪他們……」

「要不是他們,俺們也不會去搶韃子的糧草!。」

「要不是他們,那韃子能圍得住俺們哥五個?」

「他娘的一個個平時犯蠢也就算了,怎麼過關過刻的時候,還能犯渾呢?」

「沒瞅著韃子都來了三萬人馬麼?」

「拼你娘的命呢!」

「你們倒是死了個乾淨……」

「別他娘連累俺們啊!」

「俺們上輩子欠你們的啊!」

「一兩萬人啊,一兩萬人啊!!!」

「一夜之間全沒了…」

「大哥拽著俺突圍,俺倒趴在馬背上,就看見滿山的屍首、滿山黑煙……」

「說來你都不會信,那會兒俺就看見那些給俺做衣裳的、給俺養雞鴨的、給俺洗衣煮飯的,稱俺二當家的、叫俺二爺爺的,飄在那黑煙上,哭著喊著叫俺走……」

「可俺往哪兒走啊?」

「你們是俺們一個一個撿回山上的啊!」

「你們都不走,俺往哪走啊?」

「可俺怎麼就活了下來呢?」

蔣奎抱著酒瓮,仰躺在椅子上,聲音嘶啞的大聲嚷嚷著,那一臉的水漬,分不清是酒、還是淚。

楊戈靜靜的陪著他,陪著他一口一口的喝酒。

只是他也不知道咋的,剛才還覺得有些甜絲絲的酒液,這會兒入口又苦又澀。

喝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如同胸口壓了一塊巨石一樣。

好一會兒後,蔣奎才摸幹了臉上的水漬坐起來,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輕聲道:「老五怨俺、恨俺,俺知道,那麼多人都死了,他不找個人恨,他也活不下去,老大在、俺走了,他只能恨俺……」

「老大指定是勸得住老五,但他估摸著也想來瞧瞧俺,就跟著老五一起來了,見到你,又覺得沒必要再見俺了……」

楊戈默不作聲的端起酒碗,與蔣奎碰了一下。

雖然蔣奎說得七零八碎、稀里糊塗。

但他還是聽明白了。

亂風腿,是老四的看家本領,而老四死在了閭山一役。

雷橫和劉猛在他的身上見著了亂風腿,就知道了,蔣奎從未放下過他們……

或許這就是男人之間的交情,看著清亮如水、寡淡無味。

用心一品,才覺著烈……

蔣奎提起酒瓮,與楊戈喝了一個。

楊戈給自己滿上一碗,略略猶豫了片刻後,還是低聲問道:「我還是沒明白,您當初為啥要拔香散夥呢?」

他的確想不明白,就雷橫所表現出的重情重義,他不可能不想著報仇。

既然大家都想報仇,為什麼要散夥呢?

蔣奎提起酒瓮與他碰了一下,輕聲道:「俺只是想了明白了一個道理。」

楊戈:「什麼道理?」

蔣奎猛灌了一大口酒,輕描淡寫道:「要不想再那麼活,就得換個死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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