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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殺雞儆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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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的首級當天就掛到了寧海縣的西城牆上,享受到了和耿精忠父子一模一樣的超高待遇。

『江浙貪官污吏之幕後主使寧王趙樑之首』。

『勾結倭寇殘害同胞者死無全屍——張牧之留。』

以城牆為布、以冷月刀為筆,楊戈親手將趙樑釘到了歷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他剛剛做完這些事,近千寧王府帶刀侍衛、銳卒甲士,就殺到了西城門下。

他們在城門內外豎起盾牆、架起火炮、擺開弓陣瞄準城頭後,派出一名膀大腰圓的傳令兵站出來向楊戈喊話:「楊二郎……」

「趁我還沒發火兒,還不想株連無辜。」

楊戈淡淡的聲音從城頭上傳來:「你們自行散去,否則……趙樑我都殺了,也不在乎多殺幾個,你覺得呢?寧王世子趙灝殿下!」

他的話音落下之後,一名身穿步卒甲,面覆精鐵面甲的修長身影,就在一大群身披相同步卒甲的甲士護持下,緩緩移動到盾陣後方,怒不可遏的對著城頭大罵道:「你楊二郎自詡鐵面無私、嫉惡如仇,怎能做出當著人子之面,作踐羞辱其亡父屍骸的非人行跡?如此做法,與禽獸何異!」

楊戈:「伱若是不識字,可以找個識字的人將牆上的字句讀給你聽……最後一次警告你,我不殺你,不是你不該死,而是我不願如你父子這般心狠手辣、滅絕人性,你若敢再狺狺狂吠,縱使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叫你父子二人十八層地獄之下再聚首!不信儘管來試!」

那鐵面人怒聲回道:「你如此作踐羞辱我寧王府,與戕害我寧王府滿門又有何異?」

楊戈笑出了聲,抖手斬落一道匹練般的刀氣,落在盾陣前方。

「嘭。」

青石地面撕裂,飛濺的石屑打在盾牆上,發出噼里啪啦的炸響。

楊戈:「滾!」

鐵面人晃了晃,仰望著城頭佇立了許久,終究是沒敢再吭一聲。

倘若這一千帶刀護衛、銳卒甲士的命,能換回他父王的首級,就是將這一千人馬都填到城頭上,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皮!

不,即使不能換回他父王的首級,只能換一個心安理得和一個孝子的好名聲,他也照樣不會眨一下眼皮!

但楊二郎直接將矛頭對準他……

他就完全不敢冒險了!

因為楊二郎說要殺他,是真會殺了他。

他那可憐的老父親為證!

就這樣,鐵面人氣勢洶洶的帶著一千人馬前來,灰溜溜的扔下一千人馬離去,連一句狠話都沒敢放。

已經架好的火炮、弓陣,全部淪為了擺設。

夕陽西下。

楊戈坐在箭垛上,迎著殷紅似血的殘陽,百無聊賴的晃動著兩條大長腿,一邊就著清水啃乾糧,一邊目送一大票身著布衣卻跨騎著高頭健馬的健碩騎士,從南城門和北城門北湧出來,瘋狂的抽打著馬匹一頭扎進殘陽中,形色倉惶得就像是天要塌了一樣。

「你們是不是要經過路亭呀……」

他垂下眼瞼,低低的喃喃自語道:「可不可以代我去看看我家小黃啊,幫我告訴它一聲,老爸也許、可能、或許……回不去了。」

……

楊戈在一千帶刀侍衛和銳卒甲士的包圍下,在城頭上靜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翌日黃昏,他才飛身跳出城牆,於千百人的目送下,一步一丈的消失在了曠野淡淡的暮色中。

適時,楊二郎化名張牧之現身寧海,當街砍下寧王趙樑的首級高掛寧海門外的消息,聯同寧海西城門城牆上那兩句話,已經如同病毒傳播一樣瘋狂的向著四面八方攻城略地,所過之處,皆以壓倒性的絕對優勢,迅速占據該地的輿論高地。

在此之前,寧王在江浙地區,大抵還是不錯的。

因為錯誤的聲音,早就在寧王和浙黨官吏的雙重打擊之下,下沉到主流聲音之外。

但現在,和寧王的惡名聲一起出現的,是楊二郎這個名字。

皇命不下……

無人敢壓。

也無人能壓。

連帶著,以前那些被寧王和各地官府壓制到無人之地的陳年舊事,也都被江浙百姓相互印證、口口相傳的翻了出來。

包括寧王府私下組織海外走私船隊、勾結倭寇劫掠東南沿海趁機搶奪強占各行各業生產資料、斂財斂地殺人越貨等等令人髮指的陳年舊事,都被重新起了出來,大白於天下!

寧王隻手遮天的手段,其實非常的高明。

他利用大魏朝廷打下了巨大的海商利益,接著利用海商的巨大利益籠絡整個江浙官場,再轉過頭利用整個江浙官場替他維繫擴張海商的巨大利益。

等於是,一邊利用江浙百姓的生產力攝取巨大利益,一邊使用利益將整個江浙官場都綁到他的戰車上,最後再將整個江浙官場當做白手套替他隔絕民怨繼續壓榨江浙百姓的生產力……一個非常完美的利益閉環!

在這個利益閉環之下,明明整個江浙都已被他盤剝得如同饑寒交迫之嬰孩,他卻還是那個逍遙局外、廣有賢名的寧王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有這個完美的利益閉環在,那些沉積在寧王戰車前進路途之下的累累骸骨,很難有曝光在底層百姓眼前的機會……

寧王的戰車下,到底沉積了多少骸骨?

眾所周知,大魏海外貿易三件套:茶葉、絲綢、瓷器。

這三個行當在江浙的整體商業貿易中占據了多大的比重,寧王就生吃了江浙多少百姓!

再加上那些被寧王高瞻遠矚的大手筆無意波及,以及他的那些盟友、合作夥伴為了「集團利益」盡情發揮主觀能動性作下的惡果,可以說江浙之地大半人禍,都能追溯到寧王一人的身上。

不是一年。

而是二十多年!

直至如今……

寧王死了,死的跟條狗一樣。

動手的,還是楊二郎這個人神合一的江浙頂流。

更要命的是,寧王花費了大量心血籠絡的江浙官場,去年就崩了……

三管齊下,那些腐朽的骸骨終於重見天日。

它們層層迭迭、無窮無盡,多得就像它們全都是假的。

可仔細一辨認,裡邊分明有自己的親朋好友,有自己的鄰居有熟人,甚至還有你我他……

面對一樁樁、一件件的鐵證如山,寧王在江浙的風評急轉直下。

就好像是一陣風吹過,廣有賢名的寧王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坨同樣名為寧王卻臭不可聞的臭狗屎,一隻同樣名為寧王卻人人喊打人人咬牙切齒的過街老鼠……

發展到後來,在江浙任何一座城池之內,但凡是提及寧王,在場的人若是不咬牙切齒的罵上一句「娘希匹」,都會立馬引來一陣異樣的眼光乃至當場發生口角:『你連寧王都不罵,你到底是什麼成份?』

而這股輿論攻勢,在攻占了整個江浙後並未停止,還在持續的向著其他省道傳播。

其他省道的百姓雖無江浙百姓的切膚之痛,但大多數人在聽到事情的始末後,也都會滿臉鄙夷之色吐出一口濃痰!

作為這股輿論攻勢的另一個主角,寧王有多招人恨,楊二郎就有多受人敬。

寧王哪裡都有人罵,而楊二郎卻哪都里鮮少有人提及。

偶爾有人嘴快提及與二有關的字眼,都會立馬被周圍的人喝止。

哪怕是那些扁擔倒下來都不知道是個「一」字兒的下力漢,心頭都明白:『二爺這回做的事……大發了!』

所以他們一廂情願的用這種最笨拙、最樸素的方法,保護著他們的「二爺」。

仿佛只要他們一齊聲討寧王,仿佛只要他們誰都不提二爺……

金鑾殿裡那位,就會只盯著寧王做過的那些罄竹難書、罪大惡極的糟爛事,放過他們的二爺。

……

「這頭倔驢,還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啊!」

紫微宮、皇極殿,身著十二章紋窄袖圓領龍袍的熙平帝高踞龍椅之上,看著御案上打開的兩份奏章,輕笑著喃喃自語道。

幽幽的呢喃笑聲,在空蕩蕩的大殿之內若無有若的迴蕩開來,落入揖在金階之下的三人耳中,卻猶如山呼海嘯之聲!

三人齊齊顫了顫,默不作聲的將頭垂得更低了。

這三人,皆著朱紅四爪蟒袍。

居中之人,鶴髮童顏、心寬體胖、眼角和嘴角滿是笑紋鐫刻而成的褶子,不認得他的人,初次見了他都覺得倍感親切,慈祥得就像太奶一樣。

但正所謂正不可貌相,此人竟是被滿朝文武私底下喚作『黃喉貂』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東廠提督黃瑾。

眾所周知,黃喉貂是一種非常兇殘、咬住獵物咽喉就不撒嘴、能夠獵殺比自己重幾十倍的大型獵物的……可愛小動物!

在黃瑾的左側,是做太監做到長鬍鬚的新晉西廠提督太監衛衡。

而黃瑾的右側,則是左眼處有一條刀疤卻絲毫不拉低他的顏值反而令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妖異之感的繡衣衛指揮使沈伐。

大魏內廷三大特務機構當家人,齊聚一堂。

「擬旨……」

皇極殿內寂靜了許久,熙平帝終於再次開口。

殿下三人齊齊起身高呼道:「微臣聽旨!」

熙平帝平靜的一句一頓道:「茲有繡衣衛黑服緹騎楊二郎,擅離職守、知法犯法,未經三法司會審,動用私刑屠戮致仕重臣從一品光祿大夫耿精忠,又戕害朕之皇叔寧王趙樑,褻瀆毀傷寧王之遺體,大逆不道、罪不容誅,著東廠即刻起草海捕文書,下發至各省、府、縣,賞白銀十萬兩、傾力捉拿此不赦之賊,凡有持楊二郎首級報官者,欽賜三品文武告身,蔭子及父……欽此!」

殿下三人心中劇烈震盪著,面上毫不猶豫的揖手齊聲高呼道:「微臣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三人的高呼聲戛然而止後,熙平帝取下腰間的玉佩遞給身畔的小黃門,清清淡淡的說:「黃瑾持朕欽令,提挈西廠、繡衣衛、刑部、督察院、大理寺傾力配合,派遣精幹要員,全力捉拿楊二郎歸案,生死勿論……三個月內,朕要看到結果!」

殿下三人再揖手:「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熙平帝揮手道:「爾等抓緊去辦差罷,朕等你們捷報。」

三人:「喏!」

三人躬身倒退出皇極殿,熙平帝的目光冰冷的注視著汗如雨下的沈伐,片刻後眼神又微微一緩。

他也知,事情走到這一步,並不能全怪沈伐。

沈伐栽培提攜楊戈那頭倔驢進入繡衣衛,皆出自一片忠君報國之心,先前沈伐也的確多次力諫,給那頭倔驢官復原職。

「哎……」

一念至此,熙平帝幽幽的輕嘆了一聲……多好用的虎頭鍘啊,怎麼就這麼桀驁不馴呢?

但旋即,他便掐滅了心頭那一挫懊悔的小火苗,再一次拿起御案上的兩本奏章左右選了選,放下右邊那一本,雙手拿起左邊這一本展開,如饑似渴的仔細閱讀、逐字逐句的慢慢咀嚼。

就見他手中這本奏章開篇名義第一句:睜眼看世界。

縱使他已經是不下於第十遍看這本奏章,但熙平帝看到一半,還是忍不住再次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心頭剛剛掐滅了小火苗,大有捲土重來之勢。

雖然他與那頭倔驢素未謀面……

但熙平帝知道,這一篇奏疏,那頭倔驢不是講給寧王聽的,而是講給他聽的。

他還知道,那頭倔驢前腳將如此利在當代、功在千秋,堪稱曠世奇疏的《睜眼看世界疏》送到他手裡,扭頭就當街將寧王砍成四截、梟首示眾,其實也是在告訴他:『我對你沒惡意,我對你的江山也沒想法兒,我只衝寧王一人,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他甚至還知道,那頭倔驢也一定清楚自個兒一旦動了寧王,無論寧王該不該死、他想不想殺,他都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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