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局中局(1/2)
路亭碼頭,細雨迷離。
「大人……」
方恪撐著油紙傘,緩步走到早已等候在碼頭的楊戈身側,低聲呼喚道。
楊戈回過神來,偏頭看他一眼:「來啦。」
方恪:「嗯,您來多久了?」
楊戈:「我也剛到。」
方恪看了一眼他被雨水浸透的鞋面,想安慰他兩句,卻又無從說起。
反倒是楊戈笑著問他:「老話都說『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老衛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吧?」
方恪失笑道:「大人,衛公公可沒那麼高的志向。」
楊戈想了想,點頭道:「也對,他如果還在,肯定會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小心謹慎了一輩子啊。」
方恪默然的佇立在他身後,心頭也感戚戚。
不多時,三艘懸掛著天子親軍龍旗的大船,在縴夫的牽引下緩緩駛入湍急的路亭碼頭,他們將在這裡短暫停靠補給,然後繼續沿著汴河回神都洛陽。
楊戈撐著傘站在碼頭邊上,仰著頭靜靜的看著三條大船靠岸。
船靠穩後,率先從船上走下來的,卻是身穿朱紅蟒袍、外罩黑色大氅的沈伐:「你來了……」
見到岸邊的楊戈,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意外之色,反倒有些許凝重之意。
楊戈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舉著油紙傘一步跨過跳板,落入首船的甲板之上。
甲板上一眾腰挎牛尾刀的繡衣衛見了他,齊刷刷的捏掌行禮:「拜見楊大人。」
楊戈環伺了一圈兒,看到了布置成臨時靈堂的船艙中心,捆綁在幾根條凳上的烏沉沉厚實棺材,卻未看到一個西廠番子。
「曹英人呢?」
楊戈緩緩收起油紙傘,緩步走進船艙內,從棺材旁拈起三柱清香,在長明燈上點燃:「讓他來見我。」
跟著他回到甲板上的沈伐,低聲回應道:「老衛走得突然,湘西事未了,曹英代老衛留鎮湘西,主持大局。」
楊戈拈著清香朝身前的棺材拜了拜三拜,上前插入香爐。
興許是波濤搖曳座船,裊裊輕煙在棺材上方散作一團,如同一朵散開的菊花。
楊戈垂下眼瞼,用力的抿了抿唇角,而後輕輕拍了拍棺材板稜子,有些生硬的笑道:「行啦,你都快到家啦,就別折騰了,往後好好歇著,你那顆腦袋,我會去給你尋回來,我辦事你總該放心吧……下回再路過路亭,可別忘了來找我喝酒啊!」
聽著他低低的絮叨,冒雨站在甲板上的一票繡衣衛,心下竟然隱隱約約的還有些羨慕棺材裡躺著的那位。
好一會兒,楊戈才從船艙內緩步走出來。
沈伐連忙帶著方恪迎上去:「老二,你先別上火,聽我說……」
楊戈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扭頭大喝道:「曹英何在?」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噗通」的一聲重物落水聲。
沈伐聽到這道聲音,絕望偏過頭去。
楊戈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就望見一名魁梧得不似太監的西廠番子從水裡爬上船舷,單膝跪地、捏掌揖手,流淚滿面的嘶吼道:「奴婢在!」
「你啊……」
楊戈抬手戳了戳沈伐的胸口,轉身走向曹英強行將其拉起來,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
就見曹英身上被河水打濕的衣裳忽然鼓起,周身上下湧出滾滾氤氳水汽。
幾息後,楊戈收回手,曹英身上的衣裳自然垂落,再無半分水汽。
他淡聲問道:「你家督主被刺那日,伱在現場?」
曹英垂著頭,嘶聲回道:「回侯爺,奴婢那日就在督主身後,親眼目睹督主與那惡賊交手。」
楊戈:「給我說說經過……仔細點,不要放過任何細節。」
曹英揖手,嘶聲回道:「是,那是八日前,奴婢隨督主北上,經岳陽湖轉道長江,順江南下前往鳳陽,赴明教楊天勝楊天王之約……」
楊戈一皺眉:「停,這裡邊有楊天勝什麼事兒?」
曹英回道:「啟侯爺,奴婢與督主原在湘西,主持廠衛清剿五毒邪教一事,約二十餘日前,明教楊天勝楊天王來信,言他已經決意先促成將他青木堂教眾歸順朝廷,開明教招安先河,督主正是應楊天王之邀,暫時放下湘西戰局,前往鳳陽與楊天王商議明教青木堂招安之事……」
楊戈:「信呢?」
曹英看向沈伐。
沈伐哀嘆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長方形木匣子,打開後取出一張信紙遞給楊戈。
楊戈接過信紙定睛細看……這張信紙被浸泡過,部分字跡已經模糊成一團,但從蠅頭小楷的字裡行間撲面而來的聒噪一氣,仍令他一眼就確定,這的確是出自楊天勝之口。
算時間,這封信應當就是楊天勝從路亭回江淮後,寄給衛衡的。
他將信件交還給沈伐:「繼續說。」
曹英:「我等隨督主順江南下,行至九江河段時,被一條烏篷船截住,那惡賊自稱是『白蓮教西天王徐鴻儒』,督主一見那人便心知不好,對奴婢說了一句『來人不是明教陽破天就是五毒教閻守禁,大概率是陽破天』,便令奴婢速走,而後便縱身迎了上去……」
楊戈聽著他的述說,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忽然笑道:「有點意思,自報家門白蓮教,卻在九江動手,使的還是明教的功夫……」
他偏過頭看向沈伐:「你怎麼看?」
沈伐沉默了片刻,揮手屏退甲板上的所有閒雜人等。
待到甲板之上只剩下他與楊戈之後,他才緩聲道:「你別上火,有話我們慢慢說……」
楊戈笑著輕聲打斷了他:「你早就猜到了這事是陽破天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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