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人之下(1/2)
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神都洛陽上東門外城郊運河碼頭,數百西廠番子直挺挺的擎著龍旗、按著腰刀,封鎖整個碼頭。
西廠二檔頭曹英焦躁的在碼頭內來回走動,不停喝罵著站崗的西廠番子們。
「嘛你、嘛你,都給雜家把腰板挺直嘍,誰要是人前丟人現眼,仔細他的皮!」
「你你你……說你呢,腿抖什麼抖,你很累嗎?要不要雜家幫你扛?」
「伱很熱嗎?要不要雜家請你進去河裡涼快兒涼快兒?」
本就緊張得不得了的西廠番子們,被他這麼不分青紅皂白的亂噴了一氣,越發的緊張了,一個個擎旗、握刀的手,都被汗水潮濕了,偏又不敢亂動……
衛衡負手立在引橋的最前方,他還算淡定,但也在不住的抬頭眺望日頭。
「督主!」
曹英轉了一大圈兒後,躬身回到衛衡側後方,摸著額頭上的汗水小聲抱怨道:「要不咱還是再去北鎮府司走一趟吧,就算弄不出沈伐那廝,好歹也找幾個同知、僉事出來一起挨打啊,他繡衣衛的禍事,憑什麼讓咱爺們來給他們頂雷……」
聽著這個蠢貨的嘀嘀咕咕聲,衛衡的拳頭都快硬了。
挨打?
你當是個人就有資格去挨那個小王八蛋的打嗎?
沈伐那個小兔崽子來了是挨打,其他人來了得送命!
他們死不死事小!
血濺到咱爺們身上事大啊……
曹英雖然腦子不大好使,但眼力勁兒還是有的,察覺到自家督主的拳頭都硬了,他非常識相的把嘴給閉上了。
「報……」
適時,一騎飛馬揚起一溜煙塵東來,馬上騎士沖入碼頭,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道:「啟稟督主,楊二郎的船到了,距此不足十里地。」
「十里?」
衛衡也無法再淡定了,一揮手道:「去,將縴夫們都拉過去,迎那小……迎楊大人入京!」
頓了頓,他上前一巴掌將單膝點地的傳令兵帽子打歪,大聲呵斥道:「混帳東西,楊二郎也是你能叫的?稱楊大人!」
傳令兵手忙腳亂的扶了扶帽子,驚慌失措垂首道:「卑職知錯!」
在他身後,曹英已經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慌慌張張的傳令去了……
不多時,眾西廠番子們就見一條龐大的船隊,高揚著烏雲一般的陰沉沉船帆緩緩駛來,撲面而來的沉凝壓迫感,令所有西廠番子都暗暗咽了幾口唾沫。
衛衡背著手在引橋上來回踱步,老臉變幻著練習著笑容。
走了好幾圈後,他突然虎著臉望向不遠處的曹英:「你腿抖什麼?」
曹英莫名其妙的「啊」了一聲,正想回應說自己沒有抖,結果一低頭就發現自己右腿顫抖得跟柳條一樣。
他不由的垂下頭顱,汗如雨下:「這個,卑職……」
衛衡:「哼!」
他回過頭,望著迎面徐徐駛來的船隊,深吸了一口氣。
不多時,龐大的船隊徐徐靠岸,衛衡扭頭衝著所有西廠番子一抬雙手。
所有西廠番子齊齊熱烈的高呼道:「楊大人,到家啦……」
霎時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熱鬧的氣氛沖淡了碼頭內盤旋的低氣壓,所有西廠番子都好似鬆弛了下來,長長的喘了口粗氣。
高呼聲中,半臉面具覆面、一身尋常麻衣短打、背負冷月寶刀的楊戈,徐徐走出船艙,行至船頭面無表情的俯視著碼頭內喧譁的場景。
迎著他的目光,碼頭內喧譁的景象迅速消停了下去,所有的西廠番子都不自覺的垂下了頭顱,沒有一人敢直視他的雙眼。
連衛衡剛剛變得自然一些的笑容,都再度僵硬了……
此時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的漫長、格外的難熬。
不知過了多久,楊戈才淡淡的笑道:「衛公公,別來無恙啊……沈伐那廝呢?」
衛衡猛然回過神來,臉上的笑容登時就變得自然了許多、也熱烈了許多,大笑著揖手道:「楊大人別來無恙,今日官家得知大人凱旋迴京,特命雜家前來相迎……至於沈大人,今日公務繁忙,無暇前來迎接楊大人,特地托雜家代他邀請楊大人事畢之後前往北鎮府司一行,他將倒履相迎!」
「你們倆……還真是相愛相殺的好基友啊!」
楊戈笑著輕聲說道,末了頭也不回的反手指了指身後的船隊,說道:「東西都在這裡,你們自個兒卸貨盤點吧,你我回頭再敘。」
衛衡見狀,連忙招手道:「別急啊,雜家已命人給你備了接風宴,就是要去揍……就是要去尋沈大人敘舊,咱也得先吃飽喝足了再去不是?」
不吃飽,哪有力氣揍人啊?
再說了,這麼歡樂的事,不親眼目睹怎麼行?
楊戈沒有回話,只是擺了擺手,就縱身一躍數丈高,捲起一道金子般燦爛刀氣,凌空掠向近在咫尺的洛陽城。
衛衡仰望著那道燦爛的刀氣,還未說出口的挽留言語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喉嚨深處,「嗬嗬嗬嗬嗬」的無聲嚎叫好一會兒,才猛地一拍大腿:「禍事了!」
他當即轉過身,留下一句「繼續封鎖整個碼頭,船上的人不許下、岸上的人不許上,一切等本督主回來再說」,蹦起來就如同大號螞蚱一樣一步數丈的朝楊戈的背影追上去。
那廂,楊戈剛剛御刀跨過洛陽城城頭,就感覺前方城中心有幾道兇狠而陰鷙的雄渾威壓沖天而起,如同高山大岳般橫亘在半空之中,攔住他的去路。
楊戈停下前進的腳步,仰望著那幾股威壓,伸出一根手指一道一道的點過去:「一、二、三、四、五……人不少嘛!」
他輕笑著,慢慢放出自身的威壓,一點點的攀升……
霎時間,風起、雲涌,兩股強烈的氣流在半空中劇烈的碰撞!
橫亘於半空之中的五股威壓見狀,齊齊再度拔高威壓,以山呼海嘯之勢向楊戈壓過來。
楊戈抱著雙臂,紋絲不動的立足於半空之中,而自身威壓繼續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一升再升,直到徹底壓下那五道威壓,從更高的層面俯視那五道威壓時才如同亮出爪牙的猛虎,陡然變得桀驁而暴烈!
那股子噴薄欲出的兇悍、癲狂氣勢,像極了長坂坡的張三爺,橫矛立馬,怒問誰來與我決一死戰!
那五道威壓以五敵一,與楊戈對峙了十幾息的時間,忽然齊齊收了威壓,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
失去了攔截,楊戈身後掀起的狂風,一馬平川的席捲整座洛陽城……
楊戈難掩失望之色的微微搖了搖頭,徐徐收回威壓。
末了,他再度捲起一道刀光,掠向北鎮府司……他記性向來很好,雖然只來過一次,但他還清楚的記得去北鎮府司的路。
很快,他就落在了北鎮府司內的校場中心。
北鎮府司內人來人往,到處都是身穿各級繡衣的校尉在來回奔走。
楊戈剛一落地,就聽到一陣鞭炮聲飛速由遠及近,他順著鞭炮聲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大批手無寸鐵的繡衣衛校尉吹拉彈唱、敲敲打打的湧上來,七嘴八舌的揖手祝賀道:「恭迎二爺凱旋!」
「恭賀二爺揚威國門之外!」
「恭賀二爺成就不世之功……」
楊戈面無表情的掃視著他們,直到幾個明面上滿臉堆笑,暗地裡兩條腿顫抖得跟騎馬一樣的百戶,硬著頭皮捧著繫著紅綢的大紅花往他身前湊,他才微微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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