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人之下(2/2)
楊戈面無表情的掃視著他們,直到幾個明面上滿臉堆笑,暗地裡兩條腿顫抖得跟騎馬一樣的百戶,硬著頭皮捧著繫著紅綢的大紅花往他身前湊,他才微微皺了皺眉頭。
只聽到「鏗鏗鏗」的一陣長刀出鞘聲,上百口牛尾刀撞破屋檐沖天而起,如同天上下冰雹那樣的「鐺鐺鐺」的精準落在了這些繡衣衛校尉身前,擋住了他們走向楊戈的腳步。
校場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吹拉彈唱的不敢吹拉彈唱了、敲敲打打的也不敢敲敲打打了,那幾個百戶手裡的大紅花都無聲無息的落在了地上。
楊戈轉身,大步流星的向著位於北鎮府司中軸線上的那座巍峨公廨行去。
他剛剛行至公廨前方,公廨緊閉的大門就從內打開了,用白布包著頭、吊著手的沈伐,拄著一支拐杖蹦躂著越過門檻,一臉若無其事的笑著向他打招呼:「你回來啦!」
楊戈上下打量著他身上帶血漬的白布。
沈伐將包著白布的爪子往身後藏了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嗨,又讓你見笑了!」
楊戈眯起雙眼:「呵呵!」
沈伐腦後的汗毛豎起,但還強裝豪邁的笑道:「沒啥事,就是前幾天辦事不利,挨了些板子,修養些時日就好了……」
楊戈「呵呵呵」的探出一隻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的抓住他脖子後的衣領將他原地提起來,一步跨過門檻,走進公廨大堂內。
「嘭。」
大門重重的合上。
沈伐驚慌失措的聲音從大堂內傳出:「哎哎哎,你作甚?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嗷!」
「嘭。」
「喲?金鐘罩、鐵布衫?」
「嘭嘭嘭嘭……」
大堂內悶沉而劇烈的動靜兒,就像是悠遠的火炮集群開炮聲一樣。
校場中心的繡衣衛校尉們的眉頭,也跟著裡邊的劇烈動靜不斷跳動。
「我們不會又要換指揮使了吧?」
「難說……」
「我覺得,我們最好是期盼沈大人能撐住!」
「我也這麼覺得,不然下回這位爺再發飆……東廠那些好位子,現在可還空懸著一大半兒呢!」
「咕咚。」
「咕咚。」
「二爺,您消消氣兒啊,有什麼事咱好好說啊!」
「是啊二爺,沈大人真不是沖您啊……」
「二爺,咱可是自家弟兄啊,可不能親者痛仇者快啊!」
一幹校尉火燒火燎的跑到公廨大堂門外,聲嘶力竭、提淚橫流的哀聲高呼道。
只是一個個喊歸喊、哭歸哭,卻沒有一人敢上前去敲門。
適時,沈伐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從大堂內傳出:「你們這些混帳,等老子出去,扒了你們的皮……」
「嘭!」
「楊老二,你適可而止嗷,再打我可真翻臉了!」
「適可而止?」
「嘭嘭嘭嘭嘭……」
「翻臉?」
「嘭!」
沈伐彎曲的背脊撞破了大門的雕花柵欄,整個人卡在了大門上,嚇得門外的校尉們齊齊後退了一步!
還沒等他們想好該做何反應,就見到卡在大門上的身軀又被扯了回去。
「嘭嘭嘭嘭……」
一個膽大的千戶壯著膽子、貓著腰上前,扒著門上窟窿往裡邊張望了一眼,然後捂著雙眼掉頭就跑。
「好殘忍吶!」
……
同一時間,紫微宮內。
熙平帝趙曙屏退隨侍,步履匆匆的推門走入內殿。
剛一進門,他匆匆忙忙的步伐就不由的一緩。
卻是殿內五道白髮蒼蒼、身披暗紅色陳舊蟒袍的肅穆人影,嚇了他一跳。
此情此景,他御極十四載,也不過只見過兩回!
五道白髮蒼蒼人影,殿上一人、左右兩側分居兩人。
趙曙轉身合上殿門,上前畢恭畢敬的向著上方的白髮人影揖手道:「趙曙拜見皇叔祖。」
上方那白髮人影微微頷首,淡淡的回應道:「皇帝來了,坐罷。」
趙曙:「謝皇叔祖。」
他放下雙手,向左右兩方頷首道:「信國公、衛公公、曹公公、汪公公,朕有禮了。」
四老端坐在太師椅上,揖手回禮:「老臣有禮了。」
趙曙坐到右側尾席上,翹首以待。
殿內五人手捧茶碗沉默許久,才聽見殿上那人開口,一句一頓的徐徐道:「此子大勢已成,強取絕非智者所為,皇帝應另做打算。」
此言一出,殿內另外四老齊齊望向趙曙。
趙曙垂下眼瞼,沉吟了片刻後強笑道:「朕原本也未打算強取……只是,集五位老祖宗之力,竟也無法力敵此子?」
四老收回目光,輕輕撥動手中茶碗、沉默不語。
殿上那人輕輕呼出一口氣,神色有些暗淡的平靜回道:「若是非要強取,倒也不是完全無計可施,只是代價有些大……如今的大魏,已付不起如此大的代價。」
趙曙擰起眉頭,執著的追問道:「請教皇叔祖,若能設法說服全真教那老雜毛與少林寺那老和尚一起出手,又當如何?」
殿上那人沉聲回應道:「若能說服飛雲和行者,自是有望無損拿下此子……然,本王敢與皇帝打賭,飛雲與行者,決計不會來趟這灘渾水!」
趙曙的面色微變,目光快速閃動了片刻後,很快便恢復了平靜,揖手道:「朕並非一定要除掉此子,只是想知曉可有制衡之法,畢竟放一個了無牽掛又心不向朝廷且還精通屠龍之術的絕世宗師在外,從長遠來計較……確是是禍非福!」
殿內五人齊齊端起茶碗飲茶,誰都沒有接他的話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