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痛失大才(1/2)
北鎮府司,公廨大堂。
魏太祖御賜給繡衣衛鎮堂的蟠龍紫檀堂案,已經碎成一地木渣。
整間大堂如同被一頭公牛拉著爬犁來來回回的耕了無數遍,地板破碎、座椅散架,到處都是人形大坑。
沈伐呈大字型癱在大堂中間,喘著粗氣、噴著血沫子,憤懣的大聲嚷嚷道:「你幹啥不直接打死我呢?有你這麼做朋友的嗎?」
楊戈也在微微喘息,聞言冷笑道:「你要不是我朋友,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大放厥詞的機會?」
他打這廝沒動真氣,怕真失手把這廝錘死,單憑體力錘爆這廝的金鐘罩和鐵布衫,的確是個體力活兒。
沈伐不說話了,但心頭還是覺得這廝白眼狼、沒良心,白瞎了他為了緩和這廝與朝廷的關係熬白的那些頭髮……
「別不知好歹!」
楊戈把氣喘勻了,瞅著他怒氣沖沖的模樣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我是看在你沈大指揮使的臉面上,才在那個風頭浪尖上遠走東瀛,你他媽倒好,反手就拿我給朝廷擋槍不說,還挑撥我與白蓮教火併……怎麼?你不會覺得伱騙得過你個沒腦子的小老婆,就騙得過我吧?有你他媽這麼做朋友的?你他媽真不怕老子死在唐卿手裡?」
他越說越生氣,一連說了三個他媽的。
他是真拿這這廝當朋友,這廝當初也的確曾切身處地的為他考慮過……雖然這廝的那些考慮,多少有些一廂情願的意味在裡邊,但其中的情義是真的。
也正是因為他拿這隻臭狐狸當朋友,他才感到憤怒。
沈伐變了臉色,強笑道:「你我相處多年,你幾時見過我做沒有把握的事?那唐匪自建平年間就開始在西南邊陲作亂,他在案牘庫里的資料比你人到高,我早就把她琢磨得透透的了,此獠色厲而膽薄、好謀而無斷、欲成大業而又惜身、見小利而忘志,以你當時的威名,她絕無可能與你生死相搏!」
「事實上,事後我都感到驚訝,那老潑婦竟然真敢去見你,單憑這一點,就證明我做得沒錯,此獠的確是在打你的主意,與其讓你不知不覺的就遭了她的道兒、身陷白蓮教,還不如儘早將此事挑明,也好讓你看清楚,白蓮教都是些什麼貨色!」
楊戈冷笑道:「你是真有把握?還是說玩的不是你自個兒的命?」
沈伐指著自己左臉上的刀疤:「你以為,我這道疤是怎麼來的?」
楊戈被他氣笑了,沖他挑起一根大拇指:「那我還真打眼了,你他媽還真他媽的是個狼滅!」
沈伐不閃不避的直視著他的雙眼,大聲說道:「這世上堅守本心的人,不止你楊老二一人,我沈伐不敢自誇矢志不渝,卻也敢說一句:『我沈伐從未有一日放棄過自己的信念!』」
「只可惜,我沒有你絕世的武道天賦,也沒有你孑然一身全無後顧之憂的灑脫,我只能殫精竭慮、戰戰兢兢的去使這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倆,只為了忠君報國、只為了國泰民安、只為了邊關將士不再無辜赴死,哪怕是拿我自己的性命去賭,我沈伐也從未皺過一次眉頭!」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眼裡不揉沙子,你盡可以看不起我這些鬼蜮伎倆,但你不能侮辱我沈伐的為國為民之心!」
「還有,作為朋友,老子也敢說一句,我沈伐對得住你楊老二,你他娘的愛信不信!」
楊戈又眯起了雙眼,輕笑道:「按你這麼說來,反倒是我錯了?那我們不妨打個賭,就賭我去東瀛這段時日裡,你有沒有在我家裡搞七搞八算計我,若是我冤枉了你,我剁一條手給你賠罪,若我沒有冤枉你,你剁一條手給我賠罪,敢不敢賭?」
沈伐驀地睜大了眼,前一秒還義正言辭得幾近憤怒的神情,頃刻間就被訕笑所取代。
他吶吶的不敢開腔,但結果已經一目了然。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還不知道誰在玩什麼聊齋啊!
「玉面狐狸啊玉面狐狸,你叫我說你點什麼好……」
楊戈絲毫不意外這個結果,就他在東瀛里做過的那些事,沈伐要不在他家裡給他下套,他就不沈伐。
楊戈甚至都猜到,他家裡那些套兒,必然和當年這廝執意拉他進繡衣衛一樣,都是既有利於朝廷又有利於他的套。
至少在沈伐眼裡是這樣。
至於在他楊戈眼裡是不是這樣,從來就不在這隻臭狐狸的考量之中。
楊戈能理解沈伐這種出基於官本位思想的高高在上、蔑視一切的想法。
但卻不能再接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枉顧他的意願,私自安排他生活的做法。
「我們倆這朋友,就做到這裡吧!」
楊戈輕嘆了一口氣:「與你做朋友太累,一個沒防緊你就作妖,再讓你借著朋友的名義肆意妄為、作天作地,我怕我遲早有天得打死你。」
「往後我的事你別插手,你的事也別拿來煩我,最好別再相見,再相見你也最好也客氣點,我對於朋友之外的人,忍耐力向來極低。」
「對了,替我轉告你們官家,往後別成天吃飽了撐的就琢磨我,我對他屁股底下那破椅子沒念想,讓他自個兒好好治國,沒事兒別來煩我。」
「當然,以後叫我再見著鬧心的腌臢事,該管我還會管,寧王只是第一個,而不是最後一個。」
「他要是不服氣……儘管發兵來打!」
「只要他只衝我一人兒來,我就只衝他一人兒去。」
「但凡他要敢對我身邊的人下手,那就別怪我上他老趙家閉眼亂砍一氣。」
「就這樣吧……」
說著他就舉步往外走,走了幾步又想起了什麼來,退回來從懷中掏出厚厚一摞文書,彎腰交到癱在地面上發愣的沈伐懷中:「這是東瀛那邊的情況,以及後續需要朝廷支援配合的方案,大致框架我們都已經規劃好了,朝廷這邊可以進一步完善我們的規劃,但不能隨意更改我們規劃的大方向。」
「尤其是東瀛那邊主事人之人的問題,三五年內最好不要亂動,無論是你們這些將門勛貴,還是朝中那些權貴重臣,都給我克制一下自己心頭的貪念……誰要是搞亂了我們的規劃,讓東瀛倭寇喘過氣兒來,我恐怕得拿他滿門祭旗才能解心頭之恨!」
「你不妨將我的原話,轉告給朝中所有人!」
「走了!」
話音落下,楊戈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一片狼藉的大堂內部。
沈伐攥著手裡的厚厚一摞文書,張了好幾回嘴,最終也只能濃重的嘆息了一聲。
道不同、終難相為謀啊!
他又沒了一個朋友……
楊戈如他來時那般,捲起一道燦爛的刀氣徑直掠出洛陽城,再次出現在了東郊碼頭上空。
他吹了一聲口哨,船艙馬廄里的二黑就長嘶著拉斷拴馬樁,一個飛躍跳到碼頭上,甩開海碗大的四蹄穿過人群,奔向楊戈。
楊戈落到它寬闊的背脊上,撥轉馬頭,兩腿一夾馬腹,二黑就撒著歡的載著他一路向東、絕塵而去。
「希律律……」
「回家啦!」
……
不多時,楊戈離去的消息就送進紫微宮,呈到了熙平帝面前。
熙平帝聽到這個消息,既感到如釋重負,又覺得出離憤怒。
人性就是這麼複雜。
楊戈入京之前,他就憂心忡忡的生怕那頭倔驢非要入宮見一見他。
畢竟面對這麼個連寧王說弄死就一刀攮死的狠角色,誰能不發怵?
可楊戈當真連提都不提要見他一面就徑直離去,他又感到被輕視。
就好像他趙曙……無足輕重!
講句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心裡話,他其實還挺懷念當初那種他君臣二人,一上一下、一內一外,聯手將群臣當球踢的好日子。
『多好的虎頭鍘啊!』
趙曙心頭悵然若失的想道,心頭又一次為當初將那頭倔驢擼成伙夫的決定而後悔。
若是當初他沒將那頭倔驢擼成伙夫,那他大魏現如今就有七位絕世宗師,尤其是那頭倔驢年不滿三十,正處於年輕力壯之時,只要好生籠絡,未嘗不可如信國公那般,為他老趙家坐鎮天下一百年……
正當趙曙放下手裡的玉如意,抓起桌上的硯台準備摔一個,泄一泄心頭之憤時,有小黃門入內通稟,繡衣衛指揮使沈伐入宮求見。
趙曙好奇楊戈去了繡衣衛都對沈伐說了些什麼,當即召沈伐入宮覲見。
然後,他就見到渾身上下包紮得嚴嚴實實,拄著一支拐杖,邊走邊滲血的沈伐,攥著厚厚一摞文書一瘸一拐的走進了尚書房。
看到沈伐這副模樣,趙曙心頭先是一驚,旋即便大感慶幸。
他故作驚訝的起身迎上去,很是關切的親手扶著沈伐落座:「仲和,何至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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