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什麼破晚霞........竟然美成這樣(1/2)
當顧少安幾人回到甲板上時,入目所見,並沒有想像中的敵人,只有一名之前被關在底艙內出來透氣的一名年輕女子。
只是此時的年輕女子,臉色蒼白,驚恐的看著甲板立著的帆杆。
顧少安幾人閃身至帆杆的旁邊,只見吳三狗正靠坐在固定帆杆的木架旁。
他的胸口,深深地插入了一把匕首,刀身幾乎完全沒入,只留下一個簡陋的木質刀柄露在外面鮮血正從創口處淚汨湧出,迅速染紅了他航髒的衣衫,在冰冷的甲板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而那匕首的手柄位置,則是放著吳三狗自己的手。
昏黃的陽光照在他那張因劇痛而扭曲、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和解脫的臉上。
似乎是感覺到了顧少安幾人的目光,吳三狗有些僵硬的轉過頭看著顧少安幾人,然後努力的對著顧少安幾人露出了笑容。
那本就不怎麼好的牙齒,在陽光下也是泛著一層黃光。
將吳三狗的神情收入眼中,幾人都清楚了這匕首,是吳三狗自己插入胸口的。
稍稍沉吟後,顧少安上前,抬手在吳三狗胸口周圍大穴點了幾下,隨後渡了一些真氣在吳三狗的體內,護住了吳三狗的心脈。
「顧少俠,不用這麼費勁,這一刀,已經扎心上了,活不了了。」
顧少安輕聲道:「我知道,只是忽然想要和吳大叔聊幾句。」
說著,顧少安偏過頭對楊艷道:「之前來時,我在碼頭看見有個小酒肆,去買兩瓶酒過來。」
楊艷沒有問原因,只是在顧少安聲音落下的第一時間便運轉輕功向著碼頭掠去。
前後還不到百息的時間便拿著兩壺酒回來了。
「師兄!」
從楊艷手中接過酒壺後,顧少將其中一瓶酒打開後,顧少安將其放到了吳三狗的手中,然後自已則是拿著一壺酒挨著吳三狗坐了下來。
楊艷見此則是安靜的走到一邊,與周芷若一同坐了下來。
上官海棠不知道為何,看著兩女坐下來後,她也跟著坐了下來。
角度正好能夠看見顧少安與吳三狗的側臉,
他拔掉酒壺粗糙的木質塞子後,一股異常濃烈、辛辣嗆鼻的酒氣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顧少安微微眉,卻沒有猶豫,仰起頭,壺口傾斜,一道清澈如水線般的液體傾瀉入喉。
仰頭間,酒水順著壺口進入嘴中。
酒是燒酒,也就是顧少安上一世的蒸餾酒。
其清如水,味極濃烈。
入口瞬間,便似一團滾燙的火球在舌尖爆裂開,帶著一種粗獷蠻橫的烈性,直衝腦門。
濃烈的酒精伴隨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些微酸和焦糊的雜味,如同燒紅的刀子,刮過嬌嫩的喉嚨。
咽下去的剎那,從食道到胃袋,仿佛被粗糙的砂礫狠狠摩擦,留下火辣辣的灼痛感。
一股洶湧而原始的酒氣猛地從鼻竇衝上來,顧少安下意識地皺緊眉頭,牙關微合,鼻腔用力地、長長地吸了一口帶著江風濕涼的空氣,才勉強將那口幾乎要嗆咳出來的辛辣壓了下去,可喉嚨里殘留著持續的燒灼感,像是有餘焰未熄。
吳三狗此刻的感知仿佛都比平日放緩了許多,就像是喝酒喝多後的感覺。
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一直未曾離開顧少安的側臉。
看著他被烈酒猝不及防地「燙」得皺眉,看著他被那辣勁逼得緊閉雙眼強忍不適的模樣,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灰白、因疼痛而扭曲的臉上,競再次牽扯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紋路里嵌著血污和汗漬,露出一口經年煙燻火燎、醃不堪的黃牙,在昏黃的斜陽下,顯得有些刺眼。
「呵—咳—咳咳—」
他笑的同時,又忍不住咳嗽起來,喉間溢出帶著細小泡沫的鮮血,但臉上的笑意卻未褪去。
「顧少俠....咳咳.....是....是頭一次....沾這東西啊?」
聲音低啞,破風箱似的漏著氣。
顧少安看著手中那壺清澈見底、卻蘊含狂野力量的劣酒,感受到嘴裡殘餘的滾燙與刺痛,還有那股在胸肺間徘徊不去的、屬於劣質烈酒的獨特「火勁」,輕輕地、誠實地應了一聲:
「嗯。」
這聲「嗯」,平淡無奇,卻像是某種印證,讓吳三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帶上了一點微不可查的、古怪的自嘲和羨慕。
渾濁的目光越過顧少安的肩頭,望向那波瀾壯闊、泛著粼粼金光的江面。
一口酒下肚,腥辣的酒味帶著往日所沒有的血腥氣味順著喉嚨而下,辣勁卻讓吳三狗的腦子感覺更加清醒了一點。
片刻後,吳三狗開口道:「能夠心細如髮到路過之時都能注意到一旁的酒肆,以顧少俠的聰明,想來早就已經猜到我也是鬼手幫的人牙子了吧!」
「嗯!」
顧少安的回應依舊很輕,也很坦率。
畢竟要發現這一點,並不難。
很多地方都表示了,吳三狗本就是鬼手幫的一員。
不然的話,豈能對鬼手幫了解的如此清楚,又豈能在李萬三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將這麼多的人暗中帶走然後藏起來?
「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吳大叔你忽然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顧少安從來不相信立地成佛,
只相信事出有因。
一個人若不經歷一些事情的觸動,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改變。
吳三狗沒有急著回應,而是接著灌了幾口酒。
隨後,吳三狗才悠悠開口道:「因為白老漢。」
「白老漢?」
顧少安眉頭輕挑,腦中頓時浮現出一個猜想。
注意到顧少安的神情,吳三狗苦笑一聲。
「看樣子,顧少俠已經猜到了。」
「顧少俠想得沒錯,老白那個苦命的花兒一樣的孫女.......是我擄走的。」
「賣給了一家想要衝喜的人家,賣了五十兩,但當晚,就因為那戶人家的兒子死了陪了葬。」
「那白老漢遇見我後,其實也一直想要殺了我報仇雪恨,一直到我求他幫手。」
他停了下來,看向顧少安。
「是不是感覺很荒唐?」
顧少安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但也能明白,白老漢也是恨透了這些人牙子。
不然的話,也不可能明知吳三狗是仇人的情況下,還會幫手。
就在這時,或許是情緒的起伏牽動了吳三狗的傷勢,使得吳三狗不禁再次咳了起來。
咳的撕心裂肺,咳的悲愴。
緩和了幾息後,吳三狗重重往後一靠,腦袋撞在帆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會兒我是鬼手幫里,專門專幹這活的老手,認準娃兒,迷粉一抹,麻袋一套,扛起來就走,輕車熟路,乾淨利落。」
「後來上面頭兒說光是賣給人做苦力、做奴婢太便宜,得弄出點樣子才值大價錢....:」
吳三狗的聲音低啞到了極致,「所以那些年我們也做採生折割的勾當。」
「將一些好看的娃兒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為了能引得圍觀的人多丟些銅板,或者送到富貴人家,當個稀罕玩意兒......
說著說著,牙齒開始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似乎自己也在為自己所為而膽寒。
一旁的楊艷幾人聽著吳三狗所言,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就連顧少安,眼裡也閃過一抹寒意。
緊接著,吳三狗話語一轉:「這些年,賺了不少造孽錢,也偷偷找了些苦命的女人,想留個後「可幾年下來,吃了多少偏方,拜了無數菩薩,依舊沒用。」
「直到遇上白老漢後,看著當初家裡還算殷實的白老漢一個人在街邊跟個乞巧一樣嘴裡還不斷念叨著孫女的名字,那時候我才忽然反應過來。」
「除非老天真的瞎了眼,不然的話,就我乾的這些畜生不如的事情,就該絕子絕孫,不得好死顧少安開口道:「所以你即便是豁出這條命都想要將這些人救下來?」
吳三狗問道:「做了半輩子壞人,總得做一次好人贖點罪。」
這時,吳三狗忽然問道:「現在的我,算是好人嗎?」
若是換了他人,面對此刻即將身死的吳三狗,或許會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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