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什麼破晚霞........竟然美成這樣(2/2)
若是換了他人,面對此刻即將身死的吳三狗,或許會安慰。
但面對吳三狗的問題,顧少安只是看向吳三狗胸口插的匕首。
「吳大叔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顯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又何必問我?」
在顧少安的眼中,吳三狗這一次捨身為人,固然可敬,但也僅僅局限於這一次。
吳三狗嘆了口氣道:「若是我能夠如顧少俠一樣,在這不過十五的年紀就能夠將事情看得這麼透徹,分得清善惡對錯的話,這半輩子,可能我不會這麼活。」
說完,吳三狗轉過頭看向遠處的江面。
夕陽此刻正進行著一天之中最為壯麗的謝幕演出。
金紅色的霞光如同一層溫暖的薄紗,輕柔地籠罩著整個碼頭,包括這艘血污斑斑的舊船。粼粼江波也被染透,變成了跳動的、流動著的細碎金箔,每一次起伏都閃耀著奢侈的光芒。
甲板被鍍上了一層悲憫的橘金色。顧少安臉上的輪廓、吳三狗嘴角凝固的血、那柄深深沒入胸口的粗糙刀柄·—都在這溫柔的光線中清晰可辨,卻又顯得不那麼真切。
就在這片幾乎讓人忘卻了腳下血腥、身側垂死的宏大絢爛中,吳三狗那張因失血和劇痛而扭曲鬆弛的臉上,突然掠過一絲極其怪異的神情。那是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純粹迷惑,混合著剎那的、近乎虛幻的溫柔,又被洶湧而至的刻骨自嘲和無邊疲憊瞬間淹沒。
他那雙早已黯淡無神、仿佛蒙著一層灰的眼睛,似乎在那片燃燒的天空中捕捉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東西,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裡面映滿了跳動的霞光。
緊接著,一聲極其輕微、又極其突兀的,近乎夢般的呢喃,從他青紫乾裂的嘴唇縫隙中幽幽飄出,微弱得幾乎要被晚風吹散。
「他娘的。」
那是一個帶著濃重市井氣息、充滿無力感卻又飽含複雜意味的粗鄙開頭。
然後,一聲更長的、帶著血沫被氣息帶出而顯得黏糊糊的嘆息:「什麼破晚霞.......n.竟然美成這樣。」
可說歸說,望著遠處那波瀾壯闊的夕陽美景,吳三狗有些貪婪的想要將這一片江面上的日暮西下印刻在心底,仿佛是借著此刻的美好,將心底那一片黑暗衝破。
「師姐!」
就在這時,顧少安忽然開口。
「我在!」
一旁的周芷若溫柔的聲音立刻就響了起來。
「勞煩師姐,去請那位白老漢過來吧!」
似乎是明白了顧少安的意思,一旁原本眼神已經黯淡了幾分的吳三狗忽然眸光一閃,整個人變得精神奕奕了起來。
看著吳三狗的反應,幾人都清楚,這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雖然不明白顧少安的意思,但周芷若還是立刻動身。
片刻後,在周芷若的帶路下,一臉疑惑的白老漢走到了甲板上。
而當看到胸口插著一把匕首的吳三狗時,白老漢身體頓時抖了抖。
「三狗,你,你這是....
然而,面對白老漢的反應,吳三狗卻是掙扎著站起身來。
在白老漢的然之中,吳三狗定定的看著白老漢,然後直接「噗通」跪了下去。
腦袋狼狼地即在甲板上。
「下輩子,要是還能遇見你們爺孫倆,我吳三狗,給你們當牛做馬。」
江風乍起,吳三狗手中的酒壺順著他鬆開的手一路滾動,直至碰到船邊。
到死,吳三狗都保持著這一個姿勢。
看著一動不動的吳三狗,白老漢忽然抬起頭,仰頭望著天空。
緊接著,白老漢忽然發出一聲笑容。
「好咯,大仇得報咯,大仇得報咯,能安心睡了,能安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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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白老漢一邊上前,有些艱難的一步步將吳三狗的屍體拖向船艙。
一步一步,拖得十分費力,卻又無比的起勁。
只是那老淚不斷從他渾濁的眼中溢出,滴在地上後又被拖著的吳三狗身體擦掉。
看著此時費力拖動著吳三狗戶體的白老漢,楊艷和周芷若甚至上官海棠都想要幫忙。
可當看著依舊坐在原地看著晚霞的顧少安,三人不知道為何顧少安沒有動手幫白老漢。
但出於對顧少安的盲目信任,周芷若以及楊艷都覺得,顧少安不幫白老漢拖走吳三狗的屍體,
是有原因的。
當即也就壓住自己的衝動,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兩人沒有動,而上官海棠也不知道為何,看了一眼顧少安後,竟是也選擇學顧少安一樣沒有幫手。
任由白老漢無比費力的將吳三狗的戶體,一步步,一點點的拖進了船艙內。
顧少安就這樣看著天邊的落日,逐漸的下沉。
「著火了。」
「江上那小船著火了。」
直至天色再次暗了幾分,一陣喧鬧的聲音忽然從碼頭邊傳來。
眾人聽到聲音也齊齊走到船邊,卻見距離他們這艘大船相隔不到五丈的江面上,不知道多少多了一隻小船。
白老漢就站在船頭,之前死了的吳三狗也被放在船上。
熊熊的大火已然是將整隻小船都包裹了起來。
看著小船徹底被火焰包裹,楊艷,周芷若甚至上官海棠眸光閃爍,心中既是驚訝又是疑惑。
對於現在的三女而言,還是有些難以理解這個世界的複雜。
也難以完全洞察人心的複雜。
片刻後,周芷若忽然開口。
「師弟」
顧少安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你說,吳大叔真的不算好人嗎?」
顧少安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
「在這一次事情上,他做了好事,但除了這一件事情之外,他不是。」
「有人失去了,便回不來了,有些罪,一旦犯下了,便再也難贖。」
「功與過,不是任何時候都能夠相抵的。」
旁邊的楊艷喃喃道:「所以說這就是他要自盡的原因?」
「因為幡然悔悟的前提,是已經鑄成大錯,也只有真的幡然悔悟後,才會過不了心裏面的那一關。」
忽然,一旁的上官海棠問道:「既然你之前就猜出了吳大叔是鬼手幫的人,若是吳大叔沒有自盡,你會怎麼做?」
顧少安開口道:「和現在一樣,看在這一次事情的份上,我會讓他死的有尊嚴一點。」
顧少安聲音依舊輕緩,就像是在闡述著一件事實。
若是換了其他時候,或許上官海棠會覺得顧少安有些不近人情了。
可聞著來自於顧少安身上傳來的酒味,以及方才那一番話,上官海棠張了張嘴,最後卻又合上了嘴。
只覺得這個今日才頭一次認識的人,身上好似有種奇怪的魔力,總能夠讓人不自覺的信服他說的話。
輕紗下,她的雙眸一直落在顧少安的俊逸的臉上。
頭一次,上官海棠心中對於一個人,產生了想要深入了解的強烈好奇。
幾息後,顧少安再灌了一口酒水後將手中的酒壺丟向一旁,摔得稀爛。
將嘴邊殘留的酒水擦拭掉後,顧少安呼出一口氣。
旋即看向一旁的上官海棠。
「接下來,就勞煩上官姑娘先行照看一會兒船上的這些人,等在下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後,就會第一時間趕過來幫忙一起安置他們。」
知道顧少安接下來要去做什麼,上官海棠點了點頭道:「放心,有我在,即便是官府的人來了,也絕不會有問題。」
「好!」
顧少安點了點頭,然後對著楊艷以及周芷若招呼一聲後,紛紛運轉輕功向著臨江鎮內峨眉派的駐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