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他日因,今日果(1/2)
僧人目光落在顧少安身上,本是古井無波。
可當那道視線真正觸及顧少安的面容時,老僧的眼底仍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像是從一張臉上,確認了某個早已塵封的名字。緊接著,他的目光下移,落到顧少安手中所握之劍。
倚天劍。
劍鞘古樸,紋理不顯華貴,卻自有一股冷肅之意。那劍未出鞘,鋒芒卻像是藏在夜色里的一線霜光,貼著人心走。老僧的視線在劍上微頓,隨即收斂,復又歸於平靜。
他低念一聲佛號,聲音不高,卻穩穩壓過崖間風聲。
「阿彌陀佛,原來是峨眉派的顧少掌門。」
顧少安神色淡然,既不因對方一口道破身份而驚訝,也不因對方的輩分與修為而有半分退讓。他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清:
「峨眉派顧少安,見過少林,通海大師。」
「通海」二字出口,山風似都慢了半拍。
少林的輩分在江湖裡向來森嚴,名號傳承亦極講究。
這數百年來,少林中的輩分按照「元、通、靈、玄、虛、天、無、弘、渡、空、圓、慧」十二字排列。
僧人法號居其一字,便能看出輩分深淺,也能看出他屬於少林哪一代的根脈。
而眼前這老僧,法號「通海」。
「通」字輩的法號,意味著面前的老僧,年齡已經接近三百。
說是現在九州大地內,年齡最大的一人都不為過。
通海大師輕輕抬眼,看著顧少安,目光里沒有殺氣,也沒有熱絡,只有一種歷經歲月後的冷靜與審視。
「沒想到,現如今,江湖之中竟然還有知曉老衲法號之人。」
顧少安淡淡開口道:「人死歸天地,若是其他已經化作枯骨的「通」字輩僧人,自然無需讓人去記,可通海大師作為現今少林之中實力最強的天人境高手,江湖之中知曉通海大師還在少林的不僅僅只有顧某。」
通海和尚看著面色冰冷的顧少安,略作沉吟後再次開口:「顧少掌門遠道至此,不走山門,不拜佛殿,反來後山借勢引風,看樣子,今日顧少掌門來少林,並非登門為客。」
聞言,顧少安淡聲道:「顧某還以為,通海大師活了這麼多年,已經足夠通透,到頭來,這幾百年還是活到了狗肚子裡,顧某都已經出現在這少林了,通海大師難道不知顧某因何而來?」
通海和尚嘆了口氣道:「今日來的是顧少掌門,而玄滅,渡善二人遲遲未歸,想來已經是出了意外,人死債消,兩個天人境武者,難道還不足以消除顧少掌門的怒火嗎?」
顧少安聽完,只是輕輕一笑。
那笑意不達眼底,反倒像冰面裂開的一道紋,冷得很。
「雲無常定,風無恆流。」
「玄滅、渡善之死,的確是咎由自取,他們既敢在一線天設局圍殺,便該有身死道消的覺悟。」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通海身上,像是終於把真正的鋒芒對準了要害。
「可大師說「人死債消」這四字,顧某不敢苟同。」
「放眼少林,論地位、論話語權,誰能在通海大師之上?若無大師點頭,玄滅與渡善二人豈敢聯合朱厚照以及大元國的人在一線天內圍剿顧某?」
「佛家講因果。」
「他日因,今日果。」
「因由你而起,果當由你結。」
「通海大師未死,因果未消,何來人死債消之說?」
風聲更緊。
崖邊古松枝葉被吹得如濤,雲霧翻湧間,竟隱隱顯出幾分「山勢聚攏」的意味。
顧少安立在那裡不動,卻像站在一柄無形巨劍的劍脊上,鋒芒不出鞘,已讓人不敢輕忽。
通海和尚沉默了數息。
那沉默並非畏懼,反倒像是在衡量,幾息後,通海和尚體內三花輕顫,氣息如潮水般向外擴散開去。
同時,通海聲音在精氣神的影響下瞬間迴蕩在周圍。
「既然張真人來了,又何必讓顧少掌門推至身前,自身躲於暗處?」
話音落下,通海和尚的目光再度掃向四方,氣機如網,罩住崖頂周遭百丈之地。
然而,隨著通海和尚的話音落下,周圍卻是寂然依舊,除了他與顧少安二人的氣息之外,再無第三人的氣息以及氣機。
這一幕引得通海眉頭更緊,眼神里掠過一絲疑色。
同一時間,聽著通海和尚的話,顧少安如何不知通海和尚的想法。
竟是以為今日顧少安出現在少林,並非是獨身一人,而是還帶著張三丰。
見此,顧少安也不意外。
畢竟一線天當日發生的事情除了顧少安外,就只有上官金虹知曉。
遠在大魏國少林之內的通海和尚自然不明白情況。
眼看通海和尚目光依舊還放在周圍,顧少安卻已先一步截斷了他的試探,語氣淡然道:「大師多慮了,今日來少林問債的只有顧某,張真人並未跟著。」
聽到顧少安的話,通海和尚面容輕抬,目光重新落回顧少安身上。
先前那一瞬的疑色已被他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審視,像是要從顧少安的呼吸、站姿、乃至手指搭在劍柄的力度里,讀出這位峨眉派的少掌門今日站在這裡的底氣。
幾息後,通海和尚開口道:「老衲有一問,不知顧少掌門可否為老衲解惑?」
不等顧少安開口,通海和尚自顧自道:「既然張真人此次沒有與顧少掌門同行,顧少掌門又是如何從一線天離開的。」
崖風掠過,雲霧翻湧得更低,像把兩人的聲音都壓得貼近岩壁。
顧少安緩聲道:「自然是,將一線天中伏擊顧某的人,都殺了。」
顧少安的聲音輕緩,甚至帶著幾分隨然,像在說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
倚天劍仍未出鞘,他的手也未見用力,可那份平靜落在通海耳中,卻更像是一種刻意的輕描淡寫。
通海和尚聽完,輕輕搖了搖頭。
「顧少掌門若是不願說,直言便是,何必說這樣的話來戲弄老衲?」
話音落下,通海的眼眸微斂,身形未動,氣息卻暗暗一沉,像是把周身的精氣神都收攏在寸許之間。
與此同時,他腳下的碎石被風推著滾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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