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終見(2/2)
四人圍攻之下,根本不給宋缺半點喘息的機會。
一時間,石室之中氣機沸騰,轟鳴如雷。
宋缺長刀縱橫,刀意開闔之間,時而如長虹貫日,一刀裂空;時而如怒海卷潮,刀氣連環;時而又如神峰崩塌,以最霸道的方式硬撼四人聯手之勢。
而李漢卿四人也當真不愧是天人境中的頂尖高手。
李漢卿根基最厚,每每正面撼刀,雖屢落下風,卻總能憑藉大三合的渾厚圓融將刀勢硬接下來,為其餘三人爭取一瞬之機。
宇文傷殺力最重,拳掌之間寒勁暗藏,只要稍稍擦中,便足以影響敵人體內氣機運轉,逼得宋缺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防備那陰毒玄冰勁。
獨孤峰最是難纏,他不求硬拚,只借身法遊走四周,以神意牽引細微天地氣流,專挑宋缺刀勢轉換、罡元流轉的縫隙切入,逼得宋缺每一刀都難以真正毫無顧忌地盡情揮灑。
李神通則像一張無聲無息收攏的大網,不斷以掌域封鎖宋缺周圍空間,讓他那本該最擅長的大開大合刀路,始終無法真正完全施展開來。
於是,場中便出現了極其震撼的一幕。
宋缺一人一刀,立於中央,竟真以絕世刀道之鋒,硬生生扛住了四大天人境的輪番圍攻。
而李漢卿四人聯起手來,也真正展現出了何為門閥底蘊,何為當世頂尖高手。
他們任何一人單獨面對宋缺,都絕無可能與此時相比。
可此刻四人同進同退,彼此補足短板,竟真將宋缺死死困在了戰圈之中。
雙方一時之間,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轟!」
又是一記正面碰撞。
宋缺一刀斬落,刀光如銀河倒泄,硬生生將李漢卿與李神通聯手布下的掌域斬碎大半。
可就在刀勢斬落後的那一瞬,獨孤峰摺扇一點,三道細若髮絲的氣刃已順著刀勢迴轉的間隙切向宋缺肋下,而宇文傷則趁勢一步搶入,重拳如錘,轟向宋缺胸膛。
宋缺冷哼一聲,身形半轉,長刀迴旋。
刀氣如圓環炸開,先震碎獨孤峰那三道氣刃,繼而以刀柄硬撼宇文傷重拳。
拳刀相撞,勁氣四溢。
兩人腳下地面同時崩開蛛網般的裂紋。
可就在此時,李漢卿一掌卻已自上而下拍落,沉重掌意如山崩塌,重重壓向宋缺頭頂。
宋缺眼中刀光一閃,左掌猛地擡起,竟是以掌對掌,硬接了李漢卿這一擊。
「砰!」
掌力爆開,宋缺身軀微微一震,嘴角竟隱約滲出一絲血痕。
可李漢卿也不好受,整條手臂都在這一掌反震之下輕輕發麻,虎口更是隱隱作痛。
看到這一幕,場外圍觀眾人無不心神震盪。
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這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的交鋒了。
這是五位真正站在當世頂端的天人境高手,在以各自最強的武道、最盛的精氣神、最雄渾的罡元以及所能調動的天地之勢,進行最直接也最兇險的碰撞。
誰若稍有不慎,便可能當場重創。
誰若氣機先衰,便會立刻被其餘人抓住機會徹底擊潰。
可偏偏,不管是宋缺,還是李漢卿四人,竟都強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宋缺強在刀道無雙,鋒芒絕世,以一敵四,竟仍能攻多守少,刀刀迫人。
李漢卿四人則強在聯手無間,各展神通,將四位天人境的優勢真正疊加在了一起,硬是把宋缺這柄絕世之刀困在了包圍之中。
一時間,刀芒縱橫,掌影如山,寒勁蔓延,風刃穿空。
整座石室都像變成了一片毀滅之地。
石壁被一道道餘波切得滿是縱橫裂痕,地面層層塌裂,堆放在四周的金銀珠寶、箱籠木架更是在五人交手余勁之下接連粉碎。
金銀飛灑,玉石崩裂。
可偏偏,無人顧得上這些。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場中那場激烈到極點的廝殺死死吸住。
而就在雙方越斗越烈、竟真殺得難分高下之時,那站在宇文博身後府兵再次擡起了眼眸。
只是,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場中激戰正酣的宋缺與宇文傷等人身上。
而是落在了另一邊。
落在了那靠著石壁、氣息紊亂、正強行運轉精氣神與罡元壓制體內《玄冰勁》的宋智身上。宋智此時臉色青白交錯,唇角染血,左臂更是隱隱覆著一層寒霜般的蒼白之色,顯然傷勢極重。毫不客氣的說,現在的宋智,即便是一名凝元成罡的武者都能夠輕易的將其擊敗。
視線放在宋智的身上,宇文家那名府兵眸中森然之意愈發濃郁。
幾息後,只見躲在宇文博身後這名府兵體內原本壓得極深極深的氣機驟然涌動。
霎時間,一股渾厚、圓融、強橫到了極點的氣息,驟然自他體內升騰而起。
這氣息出現的瞬間,場中原本激鬥不休的五人,幾乎同時生出了感應。
宋缺心中一緊。
「這氣息……」
「大三合天人境武者?」
不僅僅是宋缺。
宇文傷、李漢卿、獨孤峰、李神通幾人,也都在感應到這股突如其來的強橫氣機時,臉色齊齊一變。顯然,連他們都沒有料到,到了現在,石室之中競然還藏著一個不曾出手的天人境高手。
當從這氣息所在的方位,判斷出這名大三合的天人境高手競然是來於宇文家方向時,獨孤峰,李漢卿與李神通,眼中更是掠過一抹驚疑。
而站在不遠處,始終緊盯場中局勢的李世民,在察覺到這股氣息後,眼底卻是悄然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怠。
那笑意一閃即逝,沒有讓任何人注意到。
也就在這時。
那名「府兵」動了。
沒有絲毫多餘動作,也沒有半點遲疑。
在自身氣機暴露的下一刻,他整個人便如一道撕裂空氣的流光般驟然掠出,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只是其目標並非是宋缺,也並非是獨孤峰或是李家的人。
而是不遠處正是重傷靠牆、尚未來得及徹底回氣的宋智。
看到這一幕,宋缺瞳孔驟然一縮。
哪裡不明白對方的意圖。
競是要趁自己被宇文傷等人死死牽制之時,直接先行斬殺宋智。
念頭轉過的瞬間,宋缺胸中殺意幾乎暴漲到了極致,猛然暴喝出聲:
「你敢!」
這一聲暴喝,裹挾著宋缺本就凌厲無匹的刀意,竟震得整間石室都嗡嗡迴響,連不少修為稍弱之人都被震得耳中生痛,氣血翻騰。
同時,宋缺手中刀刃揮動,狂暴的刀氣頃刻間自其體內迸發,強行將身邊的宇文傷幾人推開後,宋缺身形如電同樣向著宋智這邊衝去。
但一個是伺機而動,一個是倉皇應對。
即便是後天境的武者面對這樣的情況都會有快慢之別。
更何況對於天人境的武者。
即便宋缺的反應已經稱得上神速,面對這先行一步府兵,宋缺的速度依舊是慢了。
在宋缺距離那府兵尚且還有三丈多的距離時,那府兵已經逼近宋智身前不足一丈之地。
隨著距離拉近,這名府兵右臂擡起,五指捏拳,拳鋒之上罡元高度凝練,竟隱隱透出一股厚重如山、狂暴如雷的意味。
拳未至,那拳勢帶起的壓迫感便已先一步籠罩了宋智周身。
若這一拳真的落下,以宋智此刻重傷之身,只怕頭顱都會被當場轟爆。
「嗤!」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足有丈許長短的金色劍氣,竟是毫無徵兆地自這府兵和宋智的頭頂凝聚而成,然後自上而下,悍然向著這名府兵斬落。
那劍氣出現得太突然了。
仿佛並非自某人手中斬出,而是早就潛伏於這片石室上空,直到此刻才驟然顯形一般。
金色劍氣方一出現,整間石室中的空氣便像是被一股無法形容的鋒銳之意瞬間撕裂。
那不是尋常劍氣的鋒利。
而是一種堂皇、凝練、霸道到極點的劍道真意。
煌煌如日。
銳不可當。
察覺到這道劍氣的剎那,那名府兵臉色驟變,後脊更是竄起一股涼氣。
緊接著,便見這名府兵低吼一聲,周圍罡氣涌動間,他那原本前沖的身體,競以一種極其詭異、完全違逆常理的方式,驟然靜停了一瞬。
不是減速。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停」。
仿佛整個人在高速前掠之中,被硬生生從流光狀態扯回現實,定在了原地。
也是在這府兵強行停下前沖之勢的瞬間,空中那一道金色的劍氣已經是悍然落下。
其落點,恰恰就在那名府兵身前三尺之處。
而在劍氣落下觸及到地面的瞬間,竟如熱刀切牛油一般,毫無滯礙地直接沒入地面之中。
緊接著,整個石室大地都猛然一震。
以那道劍氣插入之處為中心,方圓三丈範圍內的地面競轟然塌陷,生生下沉了近一丈之深,形成了一個邊緣參差、裂紋縱橫的巨大深坑!
碎石、土屑、斷裂的石磚與金銀殘片同時被震得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狂暴的餘波席捲開來,逼得周圍不少人紛紛後退閃避。
而更驚人的,還不是這深坑本身。
而是那一劍落下之後,殘留在石室之中的那股鋒銳之意。
剎那之間,整間石室仿佛都被那股金色劍氣中的劍意徹底填滿。
牆壁、地面、空氣,甚至連飄散在半空中的塵埃,都像是被這股劍意浸透了一般,帶上了令人肌膚刺痛、心神發寒的銳利感。
那名府兵站在深坑邊緣,衣袍被方才的余勁震得獵獵作響,眼神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而宋智原本已近絕境的處境,也因這突如其來的一劍,硬生生被救了回來。
與此同時。
原本目眥欲裂的宋缺,還有一旁的宇文傷,獨孤峰幾人也被這驟然出現的一劍驚得瞳孔緊鎖,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方才那一道劍氣,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威力固然強橫,但真正讓幾人心生警兆的是他們競然不知道這劍氣到底是何人發出的。
一時間,石室之中,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一劍徹底牽動。
而在那深坑邊緣,金色劍氣殘餘的鋒芒尚未完全散去時。
「哢……哢………」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的機括聲,忽然自石室一側響了起來。
那聲音並不大。
可落在此刻這片幾乎落針可聞的死寂之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時間循聲望去。
只見那原本看似渾然一體的石壁之上,竟有一塊丈許見方的石門,正沿著某種極其隱蔽的機關軌跡緩緩旋轉開啟。
石屑簌簌而落。
沉悶的摩擦聲中,一道狹長而幽深的暗口,也隨之顯露在了眾人眼前。
直到這一刻,場中眾人才猛地驚覺這間石室旁邊,競然還藏著一間暗室。
就在眾人心念翻湧之際。
「呼」
一道黑影忽然自那剛剛開啟的暗室之中飛了出來。
那黑影並非主動撲出,而更像是被人隨手拋擲出來一般,帶著一股余勁,徑直越過半空落入坑洞裡,隨後「砰」的一聲重重摔落在那名偽裝成宇文家府兵的身前。
碎石輕震,血腥味擴散。
離得稍近的宋缺以及宇文傷順勢看去,卻發現地上竟是一具早已經沒有了聲息屍體。
看到公孫雲屍體的瞬間,那名偽裝成宇文家府兵的人,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緩緩眯了起來。
再次將目光落於那暗室之時,其心中也多了幾分警惕。
也是在這具屍體飛出後,在眾人的注視之中,兩道身影,終於在眾人的注視下,一左一右,自其中緩步走出。
從暗室走出,顧少安與梅絳雪一路未停,直至走到深坑邊上,居高臨下視線輕擡放在了深坑裡府兵的身上,一抹微笑也自顧少安的臉上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