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以為你們還有其他選擇嗎?(1/2)
面對顧少安所問,石之軒以及宋缺都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石之軒雖然今日才從冰封中甦醒,但下午回到長安府內後,已經是自己在長安府里逛了一圈,對於如今大隋國內的局勢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宋缺作為宋家的家主,如今大隋國內四大門閥之一,自然也對大隋國的局勢了如指掌。
但不管是宋缺還是石之軒,都不會覺得顧少安的問題會如此簡單。
眼見二人都沒有開口,顧少安也未賣關子,直言道:「我們所在的大隋,大魏以及大元三國,名為九州大地,而在這九州大地之外,還有另一片天地,名為神州大地。」
說著,顧少安將神州大地與九州大地之間的事情以及龍脈之事講述了一遍。
他聲音平緩,語氣也聽不出多少波瀾,可隨著那一句句言語出口,亭中的氣氛,卻在無形之中一點一點變得凝重了起來。
從九州大地與神州大地之間的劃分,到兩地之間被封禁隔絕的緣由。
從那一條條龍脈對於天地氣運與疆域穩定的重要,到大夏皇朝暗中圖謀九州大地、意欲借龍脈之力打破封禁的事情。
一件件,一樁樁。
在顧少安口中,被極為清晰地講述了出來。
夜色漸深。
亭外長安府中萬家燈火漸次亮起,遠遠望去,如星河落入人間。
而亭中幾人,卻隨著顧少安這一番話,心神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石之軒原本還帶著幾分疏淡與憂色的目光,漸漸多出了一抹凝重。
宋智更是眉頭緊皺,眼底精光不斷閃動,顯然正飛速思索著顧少安話中所包含的信息。
便是連一向城府極深、心志堅凝如刀的宋缺,此刻神色也不由沉下了幾分。
待到顧少安將九州大地與神州大地之事盡數娓道來。
亭中,忽然便靜了下來。
只有夜風穿亭而過的聲音。
只有遠處街道之中隱約傳來的喧譁人聲。
顧少安則是在說完這一切後,重新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低頭輕輕飲了一口,仿佛方才說出的那些足以震動天下的隱秘,於他而言不過只是一些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而宋缺三人,則都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幾人腦中思緒不斷流轉,顯然都在判斷著顧少安方才這一番言論,到底是真是假。
最後,還是宋智忍不住出聲道:「不知顧公子所言,可有證據?」
顧少安淡聲道:「大夏皇朝搭建的祭壇雖然已經被我毀了,但那暗室猶在,祭壇所在的暗室我已經在地圖上標記了出來,是真是假,等你們自己回到楊公寶庫的時候順勢查看一遍便知真假。」
說到這裡,頓了頓後,顧少安開口道:「當然,顧某說的這番密辛,九州大地內所知者甚少,三位,若是三位不願意相信,也是情有可原。」
這一番話,顧少安說得極為隨意。
可越是如此,反倒越讓人難以從他的神情之中看出半點虛實。
尤其是他此刻那種坦然從容的模樣,更讓宋缺幾人心中原本的懷疑,不禁悄然淡去了幾分。
亭中燈火搖曳。
宋缺看著顧少安,沉吟了片刻後,終於緩緩開口道:「顧公子將這等隱秘告訴我們,是想要讓我們一同對抗神州大地。」
聞言,顧少安眼眸輕輕一挑。
他的身子微微向後靠了靠,整個人倚在椅背之上,神情間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漫不經心。
「宋家主以為你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一句話落下。
亭中幾人的目光,頓時都凝在了顧少安的身上。
而在宋缺幾人的注視之中,顧少安緩緩開口道:「人為利動,九州大地如此大的疆域,能夠帶來的利益無需我多說,三位也能知曉。不管是大夏皇朝,還是神州大地的那些江湖勢力,都不可能對此無動於衷。」
說著,顧少安抬起手,指尖輕輕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動作很輕。
可在這安靜的亭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他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大隋國,恰好便是九州大地與神州大地接壤之處。」
「換而言之,一旦九州大地封印破除,大隋國必然首當其衝。」
夜風吹入亭中。
顧少安衣袖輕擺,聲音卻始終平穩得沒有半點起伏。
「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是宋家,還是其餘三大門閥,又或者是大隋朝廷本身,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因為最先踏入九州大地的,不會是大魏,也不會是大元,而只會是大夏皇朝的人,以及神州大地那些聞利而動的江湖勢力。」
說到這裡,顧少安目光微抬,視線先後掃過宋缺與宋智。
「屆時,宋家所面對的,無非便是兩條路。」
「一條,是低頭俯首。」
「一條,是拔刀相向。」
亭中氣氛,霎時間又沉了幾分。
顧少安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若宋家或是邪王願意搖尾乞憐,甘願從今往後供人驅使,替人賣命,替人守土,甚至連自身生死與家族興衰都任由他人一句話來決定,那自然另當別論。」
「可若不願意。」
「那麼自封印鬆動的那一日起,宋家便已先天站在了大夏皇朝的對立面。」
隨著顧少安最後一句話出口。
亭中,徹底安靜了下來。
遠處樓下街道上的喧譁,依舊若隱若現地傳來。
可這一刻,亭內的氣氛,卻像是與外面的繁華人間完全割裂開來了一樣。
宋缺坐於原位,面色沉靜,手指卻輕輕搭在桌沿之上,沒有說話。
宋智眉頭緊鎖,眼底神色不斷變幻,顯然也在不斷衡量顧少安這番話背後的輕重。
至於石之軒,則是微微垂下眼帘,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回想什麼。
因為顧少安的話,他們根本反駁不了。
生而為人。
誰願意屈居於他人之下。
更何況,坐在這裡的三人,沒有一個是尋常人物。
宋缺天刀之名震動天下,執掌宋閥多年,心中自有傲骨。
他可以敗,也可以輸,但絕不能跪著生。
否則的話,他宋缺如何配繼續帶著這「天刀」之名?
宋智作為宋家第二高手,亦是宋家智囊,謀略深沉,自身也有著「地劍」的外號,亦有屬於自己的氣度與堅持。
石之軒,更不必說。
昔日魔門邪王,縱橫天下多年,哪怕如今鋒芒盡斂,可那份深入骨髓的驕傲,又豈是旁人能夠輕易磨平的。
三人皆是天人境武者,威名赫赫,立於世間頂端。
這樣的人物,又怎麼可能願意在未來某一日,向著一群來自神州大地的人低頭俯首。
一時間。
不管是宋缺,還是石之軒,甚至是一旁的宋智,竟都沉默了下來。
而這沉默,本身便已經是一種答案。
顧少安將三人的反應收入眼中,神情卻依舊平靜。
他沒有催促。
也沒有繼續步步緊逼。
只是再一次端起酒杯,緩緩飲了一口,任由這番話中的分量,在亭中幾人的心中一點點發酵開來。
夜色,越來越深。
長安府中的燈火,也越發璀璨。
露天亭子之中,燈影輕晃,幾人的身影在桌案與欄杆之間被拉出深淺不一的輪廓。
數息後。
宋缺終於緩緩抬起頭,看向顧少安。
那目光,比起先前,已然多了幾分真正意義上的審視與鄭重。
數息後。
宋缺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再一次落在顧少安的身上。
此時此刻,他眼中的審視之意,較之先前已然更濃了幾分。夜風自高處拂過,將宋缺鬢邊髮絲輕輕帶起,也讓他那張本就稜角分明的面容,在燈火映照之下顯得愈發沉凝。
亭中安靜了片刻。
隨後,宋缺方才開口道:「既然顧公子早已知曉此事,為何不直接聯合大隋朝廷與其他門閥,而偏偏先來找我宋家。」
聲音落下。
一旁的宋智也隨之抬起眼,看向顧少安。
顯然,這個問題,同樣也是他心中所想。
甚至就連石之軒,此刻也微微側目,目光停在顧少安的臉上,似是也想聽一聽,這位年紀輕輕卻知曉諸多驚天隱秘的峨眉弟子,到底會給出怎樣一個回答。
面對宋缺的詢問。
顧少安神色卻並無半分變化。
他只是將酒杯輕輕放下,杯底與桌面接觸之時,發出一道極輕的聲響。隨後,他抬起眼,迎上宋缺的視線,語氣平靜道:「或許是因為宋家比起其他三家,更加有氣節吧。」
這句話出口得很平淡。
可落在亭中幾人耳中,卻讓氣氛微微起了一絲變化。
宋智眼神輕動,像是有些意外顧少安會給出這樣一個回答。
宋缺的神情則依舊沉穩,只是那原本壓在眉宇之間的幾分冷凝,似乎也在這一刻略略緩和了少許。
至於石之軒,則是眼中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異色,隨後嘴角輕輕牽起一分弧度,像是聽出了這話中的幾分認真,也聽出了幾分不加掩飾的直白。
而就在下一刻。
顧少安忽然又輕輕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卻讓他整個人原本顯得有些深沉難測的氣質,稍稍多了幾分隨意。
隨後,顧少安語氣忽然輕緩了幾分:「更何況,此地雖然並非是大魏國,可顧某到底是峨眉派弟子。四大門閥之中,宋家和李家名聲尚可,只是李家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過一幫損人利己的偽善之輩。相較而言,顧某還是更願意和宋家打交道。」
這一番話說出後。
亭中先是靜了一瞬。
緊接著,石之軒眼中的異色更濃了幾分,旋即竟是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在此刻安靜的亭子裡顯得分外清晰。
顯然,即便是以石之軒的心性,聽到顧少安這樣毫不避諱地評價李家,也不免覺得有些有趣。
而宋智則是眉頭微挑,神色間帶上了幾分微妙。
他顯然沒有想到,顧少安前面還在談論九州封禁、神州大地、大夏皇朝這等足以影響天下格局的大事,下一刻,卻又能用這樣近乎閒談的語氣,說出如此鋒利而不留情面的話來。
偏偏這話從顧少安口中說出來,卻又顯得格外自然。
仿佛他當真只是單純看不慣李家,故而順口說了出來一般。
宋缺聞言,沉默了片刻。
夜風穿過亭角,燈火輕晃,將他面上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片刻之後,宋缺方才緩緩開口道:「顧公子對李家,似乎頗有成見。」
顧少安淡聲道:「倒也算不上成見。」
說著,顧少安目光微抬,越過亭外欄杆,看向遠處長安府中那一片璀璨的燈火。
「只是有些人,擅長把自己裝點得冠冕堂皇。」
「嘴上說的是天下蒼生,心裡算的卻是自家利益。」
「表面看著禮賢下士,仁義寬厚,背地裡卻最善於審時度勢,待價而沽。」
「若只是爭天下,這本也沒什麼。成王敗寇,自古如此。可偏偏一邊想要名,一邊又想將所有事情都做得乾乾淨淨,不沾半點污名。」
「這樣的人和勢力,打交道的話算計太多,過於乏神。」
這幾句話,顧少安說得依舊平靜。
可越是平靜,越讓其中那份評價顯得直接。
宋智聽到這裡,目光微微閃動,卻並未出聲反駁。
因為他很清楚,顧少安雖然話說得不算客氣,可放眼如今大隋局勢,李家的行事風格,的確向來如此。
他們最擅長的,便是將自己置於最合適的位置上。
既要謀奪大勢,又要維持聲名。
既要借勢而起,又要儘量不讓自己背上太多惡名。
論手段,論隱忍,論布局,李家從來都不缺。
可若說氣節與風骨,便未必能夠當得起太高的評價了。
想到這裡,宋智不由輕輕吐出一口氣,隨後抬眼看向宋缺。
而宋缺,則只是靜靜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並未因為顧少安誇讚宋家便露出什麼自得之色,也沒有因為顧少安貶低李家而附和什麼。只是那雙沉如古井的眼睛裡,卻隱隱多出了一份更深的思量。
因為他明白。
顧少安這番話,看似隨意,實則已經將他的態度擺得極為清楚了。
他來找宋家,不僅僅是因為地勢,不僅僅是因為局勢。
更因為在顧少安眼中,宋家比其他幾家,更值得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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