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以為你們還有其他選擇嗎?(2/2)
更因為在顧少安眼中,宋家比其他幾家,更值得合作。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
可放在眼下這個局面里,卻意味著太多東西。
亭中,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遠處長安城中的夜色愈發深沉,萬家燈火匯聚成片,映得天邊都仿佛泛著一層朦朧的光暈。
亭內幾人的衣袍在風中輕輕擺動。
桌上的酒香,隨著風緩緩散開。
半響,宋缺開口問道:「顧公子想要我們做什麼?」
聞言,顧少安搖了搖頭:「並無要求。」
「嗯?」
本以為顧少安專程將他們叫過來將這等隱秘告知於他們,必然是已經已有規劃,哪裡想得到顧少安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回答。
將三人的反應收入眼中,顧少安如實道:「事實上,在來這大隋國之前,顧某原本的打算只是通過顧某和張真人的聯合,護住大魏國這一畝三分地,有關大隋國和大元國,並未在顧某的考慮範圍內。」
「所以這一次大隋國之行,起初的目的也只不過是將不良帥,慈航靜齋這些大夏皇朝的人解決掉。」
「今日與三位的閒聊,也不過是臨時起意罷了。」
顧少安話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這平淡的語調之中,卻有一種將宋缺和宋智以及石之軒都並沒有放在心上的傲氣。
想到顧少安今日在楊公寶庫內展現出來的實力,宋缺眼睛輕眯。
再看顧少安時,宋缺的身上竟是露出了幾分戰意。
幾人本就坐在一個涼亭之內。
宋缺身上這愈發濃厚的戰意,即便是梅絳雪都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更何況是其他三人。
亭中原本便已凝實下來的氣氛,頓時又沉了幾分。
夜色自四面八方壓來,高樓之上的風也比下方更急了些。亭角懸掛的風燈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的光影在桌面與地面之間來回晃動,使得亭內幾人的輪廓都多出了幾分明滅不定之感。
顧少安心思一轉,哪裡不知是他方才的語調和姿態刺激到了宋缺。
對此,顧少安輕笑一聲,隨後右手隨意抬起。
隨著這一抬手,桌面之上原本靜靜放著的一根竹筷,忽然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了一般,先是微微一顫,緊接著便脫離桌面,落入顧少安的手中。
顧少安指間輕轉,細長的筷身在他手中穩穩停住,宛若一柄尚未出鞘,卻已暗藏鋒芒的長劍。
隨後,顧少安抬眼看向宋缺,聲音平和依舊。
「宋家主準備好了嗎。」
此言一出。
宋缺眸光輕閃,立刻明白了顧少安的意思。
隨後,宋缺也是如顧少安一樣,將面前一根竹筷吸到手中。
五指收攏的瞬間,宋缺整個人的氣質,驟然變了。
若說此前的他,沉凝內斂,如一柄藏鋒於鞘中的古刀,那麼這一刻,隨著竹筷入手,他整個人便像是忽然間拔刀出鞘了一般。
霎時間,一股鋒芒畢露的氣機,猛然自宋缺體內升騰而起。
那氣機沒有半點刻意張揚,卻在出現的剎那,便讓亭中空氣像是驟然緊繃了起來,桌上的酒杯與盤盞開始輕輕震動,杯中酒液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波紋,便是亭外吹入的夜風,也仿佛在這一刻受到了某種牽扯,盤旋著在亭中流轉不休。
與此同時,宋缺體內的罡元已然開始運轉。
一縷縷雄渾而精純的真元自經脈之中奔涌而起,迅速流轉至周身百骸。
緊接著,他體內的精氣神,也在這一刻徹底提聚起來,整個人的狀態,在短短一息之間便已攀升至巔峰。
而後。
隨著宋缺心念一動。
那一股早已被他淬鍊得精純無比的刀念,也無聲無息地自體內瀰漫而出。
那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氣勢壓迫。
而是一種更為純粹,更為鋒利的意。
仿佛此時此刻,坐在亭中的已不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柄可斬開山河、劈碎長空的絕世天刀。
亭中四周垂下的輕紗,被這股刀意一激,竟無風自動。
空氣之中,也隨之多出了一種若有若無的割裂感。
石之軒眼中亦浮現出一抹異色,顯然即便是他,也清楚地感受到,眼下的宋缺,已經將自身狀態毫無保留地調動了起來。
而在這一片驟然緊繃的空氣之中。
宋缺抬起眼,平靜地看向顧少安。
「請指教。」
聲音不高。
卻沉穩如鐵。
聞言,顧少安體內的罡元以及劍念運轉間,手中竹筷輕抬,隨後以筷代劍,向著宋缺點去。
竹筷自顧少安手中前探,軌跡平穩,沒有絲毫花巧,像是只是極為隨意地向前遞出了一劍。
動作並不快。
甚至可以說,慢得讓一旁的梅絳雪都能夠清楚的看見這竹筷在空中移動的軌跡。
可就在這一筷刺出的霎時間。
周圍的天地之力,竟像是忽然被這一式所引動。
亭外夜風,本是自西向東吹來,可在顧少安這一筷點出之際,那原本散亂流動的風勢,竟像是忽然有了歸處一般,齊齊向著這方亭子匯聚而來。
緊接著,夜空之上原本緩緩浮動的流雲,也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
雖無驚雷炸響,也無異象橫空。
可宋缺、石之軒這等層次的高手,卻都能清晰無比地感覺到,這一刻,顧少安這一筷之中,已經不單單只是他一人的劍意與罡元。
而是連同周遭的風勢,雲勢,乃至這一方天地的律動,都被他順勢帶了進來。
這一筷遞出。
仿佛刺來的,已經不只是一根竹筷。
而是整片天地。
當宋缺的目光落在那根向著自己刺來的竹筷上時,他的身體竟是猛地一抖。
那並非畏懼。
而是武者本能在面對極致危險之時,所產生的最直接反應。
恍惚之間,宋缺竟覺得自己眼前所面對的,根本不是顧少安。
而是這一片夜色之下的天地萬象。
風在動。
雲在行。
燈火在搖晃。
高樓在夜色之中靜立。
長安城中遠處的人聲、風聲、酒樓中的絲竹聲,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之力拉長、匯聚,然後一同壓向了自己。
不僅如此。
這根看似緩慢的竹筷看似隨意的向著他點出,可在宋缺的眼中,這根竹筷此時卻仿佛蘊含著無窮無盡的變化。
前一瞬,它像是刺向自己的眉心。
下一瞬,又仿佛轉而落向胸口。
可再下一刻,那一筷之中的意境卻又像是遍布四面八方,無論自己退、閃、
避、擋,最終都還是要落入這一筷所籠罩的範圍之中。
這一刻,宋缺竟是根本找不到出手的契機。
不是他不想出手。
而是顧少安這一筷所形成的勢,太過圓融,也太過完整。
像是山川河嶽本就在那裡,像是天地自然本就如此運轉。
以至於宋缺心中分明已經推演出了數種變化,可每一種念頭才剛剛升起,便又在下一瞬間被顧少安這一筷之中更深一層的變化生生壓了回去。
亭中空氣,愈發沉重。
兩股氣機無形碰撞之下,空氣之中已經開始浮現出一圈圈細微的透明波紋。
那些波紋自二人之間擴散而開,撞在亭柱之上時,竟震得木柱發出低低的悶響。
桌上幾隻瓷杯承受不住這股不斷擠壓的勁力,表面悄然浮現出一絲絲裂紋,下一刻,裂紋迅速擴大,伴隨著「咔」的一聲輕響,竟有一隻酒杯直接崩開一道缺口。
風聲,也在這一刻陡然急了幾分。
夜風卷過亭頂,發出嗚嗚低嘯,宛若刀劍在鞘中錚鳴。
終於。
在那根竹筷逼至身前的一刻。
宋缺眼中精芒驟然暴漲。
下一瞬,他口中驀然發出一聲低喝。
這一聲低喝並不算高亢,卻沉沉震開,宛若悶雷炸響在亭中,震得四周空氣都隨之一顫。
與此同時,宋缺手中的竹筷之上,雄渾罡元與凌厲刀念驟然覆蓋而上。
原本尋常不過的竹筷,在這一刻仿佛真正化作了一柄刀。
一柄無堅不摧、寧折不彎的刀。
緊接著,宋缺手臂驟然一動。
那根竹筷帶著一股決然無比的刀勢,向著顧少安點來的那一根竹筷迎了上去。
這一迎,看似簡單。
可筷身划過空氣之時,卻硬生生帶起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空氣被撕裂。
氣浪自筷尖兩端翻卷而起。
二人之間那原本已然壓縮到極致的空氣,更是在這一刻如同被驟然點爆一般,轟然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桌案上的酒壺與碗盞,被這股擴散開的氣浪震得齊齊跳起。
亭角懸燈瘋狂搖晃。
四周垂落的輕紗,更是在霎時間被吹得高高揚起。
而後。
兩根竹筷,終於碰在了一起。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道極其清脆,卻又格外刺耳的斷裂聲,驟然響起。
「咔。」
聲音傳出的剎那。
宋缺手中的竹筷,竟是直接被點斷。
不是寸寸炸裂。
也不是被蠻橫震碎。
而是仿佛被某種無可抗拒的力量,自最關鍵的一點上,精準無比地點斷了下去。
斷裂的半截竹筷打著旋飛出,擦著桌沿釘入一旁的木柱之中,尾端兀自震顫不止。
細碎的竹屑在空氣之中飛散開來,被燈火一照,如同細小的金塵一般,在半空中緩緩飄落。
反觀顧少安。
他手中那一根竹筷,依舊平穩地停在那裡。
筷尖,距宋缺身前不過數寸。
不再前進。
也未曾顫動半分。
仿佛方才那引動天地、壓迫四方的一擊,於他而言,也不過只是極為尋常的一次出手。
一時間。
整個亭中,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只有那些被氣浪掀起後又緩緩落下的竹屑,還在空中飄動。
只有杯中未曾灑盡的酒液,仍舊一圈圈輕輕蕩漾。
宋智看著眼前這一幕,瞳孔已然不自覺收縮了起來。
石之軒眼中的神色,也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因為他們都看得明白。
方才這一擊,顧少安不但贏了。
而且贏得極其乾脆。
甚至於,若非顧少安刻意收手,只怕方才斷掉的,就不只是宋缺手中的那一根筷子了。
而宋缺,則是靜靜看著顧少安手中的竹筷。
數息之後,他才緩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剩下的半截斷筷。
夜風吹過。
宋缺指間那半截竹筷,輕輕晃了一下。
他的神色仍舊平靜,只是眼底深處,卻已然掀起了遠比表面更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