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你們是蟲子(2/2)
「慕玄,你在武墓小界天接觸過『天饑渴求」和『大庇天下』這兩種偽道果的力量。
那麼,以你的親身感受,你覺得「腐化道果」本身,最核心的問題是什麼?」
林慕玄皺眉,努力回溯著莊廷記憶碎片裡那些令人不適的畫面吳之榮那徹底失去自我、淪為縛命線提線木偶的扭曲姿態。
那些行戶走肉一般的天闕樓和彼陽宗的弟子。
還有入魔的君莫問師父·—
他斟酌著開口:
「很邪異,它似乎能從根本上扭曲生靈的本質?被它污染的東西,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像提線木偶,完全喪失自我。」
那種被無形絲線操控、連靈魂都發出腐朽氣息的感覺,讓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反胃。
段飛星卻緩緩地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看法。
「如果僅僅是把人變得瘋狂扭曲,那山海界十二魔門裡,很多手段酷烈的傢伙也能沾上邊。
為何他們內部雖也爭鬥不休,但面對邪崇時,卻往往能放下成見,同仇敵氣?」
林慕玄愜住了。這確實是個悖論。
魔門手段之酷烈,他深處其中,又怎麼不知曉?
有些甚至比邪崇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是為什麼?」他心中的疑惑更深。
段飛星沒有立刻回答,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虛假的寧靜,似乎在組織更精準的語言。
片刻後,他再次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慕玄,你覺得古法修士和新法修士,區別真的有那麼大嗎?」
這思維跳躍有點大。林慕玄愣了一下,順著想了想:
「本質上區別沒那麼天翻地覆吧?古法境界少,晉升難如登天,但一步一重天,根基更厚;
新法嘛,境界劃分更細,路好走些,但單步提升可能沒那麼誇張。
算是各有千秋?」
「沒錯。」
段飛星收回目光,眼神銳利如刀:
「修士之路,無論古法新法,是人是妖,皆是逆天而行,一步一個腳印,攀爬天道之階,而邪崇—.
林慕玄本以為段飛星會說邪崇不一樣,但對方頓了片刻,卻強調說:
「它們的修行之路,同樣如此,甚至可以說,它們與大多數正常修士別無二致。」
林慕玄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腦子裡喻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點破,一個極其荒誕又恐怖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那些邪崇,它們曾經也是修士?」
「嗯。」
段飛星沉重地點頭,肯定了林慕玄的猜想。
套房內一時陷入死寂。
膠囊咖啡機微弱的運作聲消失了,窗外城市的喧囂仿佛也被無形的屏障隔絕。
只有空調送風口發出單調的的嘶嘶聲。
段飛星繼續說:
「問題在於,邪崇所掌握的神通,以及他們所證得的道果,與我們正常修士,是截然不同的東西,那是對我們存在根基的篡改。」
林慕玄說:「怎麼個篡改法?」
段飛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個比喻:
「想像一下,一隻蟑螂。
一隻在航髒的下水道里爬行、啃食腐物、在垃圾堆里產卵、與同類互相殘殺甚至啃噬的蟑螂。
突然有一天,它仰頭看見了人類。
那一刻,某種力量侵入了它的意識,強行給它植入了『你是人類」的完整認知和記憶。
它回憶起自己坐在窗明几淨的餐廳里,優雅地用銀質刀叉切割著五分熟的牛排,品味著紅酒的醇香;
它記得自己穿著熨帖的西裝,行走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它擁有人類的情感、審美、道德觀——然後,這一切都消失了。」
段飛星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林慕玄,觀察著他臉上的每一絲變化。
「這隻蟑螂『清醒」了。
它低頭,看到自己航髒油亮的幾丁質外殼,感受到腹部那些微微顫動、即將孵化的蟲卵,聞到觸角上沾染的垃圾腐臭和同類的血腥氣。
它環顧四周,是它剛剛啃食過的、另一隻蟑螂殘破的屍體,躺在污水橫流、布滿不明粘液的角落.」
段飛星的聲音一下下敲在林慕玄的心上:
「它認為自己是一個人類。
可它感知到的一切,都在無可辯駁地告訴它:
你只是一隻航髒、醜陋、卑微、以腐物為食的蟑螂。
那一刻,這隻蟑螂會怎樣?」
林慕玄的臉色微微發白:
「—它會瘋,不,或許連『瘋」都不足以形容。那是徹底的認知崩塌,存在的意義被完全否定後的絕望深淵。」
「沒錯。」段飛星深深嘆了口氣說,「現在,把這個故事裡的角色換一換,常規的修士,就是那隻蟑螂,而邪崇」
林慕玄幾乎是脫口而出,順著那邏輯鏈條往下推:
「邪崇就是那個———-把『人類認知」強行塞進蟑螂腦子裡的人?」
但段飛星再次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