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正義與邪惡，勝利與失敗（2/2）

看著一臉愕然的梅耶，約翰卻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而後將雙手背負在身後。

陽光撕裂陰影，但卻仿佛被某種力量遮擋，始終無法抵達他的周身。

讓他原本略顯瘦削的身影，此刻也在梅耶的眼中，詭異的變得龐大起來。

仿佛某種無法被肉眼辨識的龐然大物，正在於他的體內逐漸甦醒，蔓延，擴張。

連帶著氣氛都在這無聲的沉默中，逐漸變得令人窒息而沉重起來。

但旋即卻被對方的話語聲所打破。

明明他的聲音十分平靜，但卻莫名地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

仿佛此刻梅耶所面對的不是一名人類，而是一頭處於盛怒之中的狂暴巨龍所發出的咆哮，讓她只覺前所未有的窒息：

「在巴哈姆特小鎮的戰後治理，所看到的場景中，那時的我，曾試著在一個又一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夜晚裡說服自己，欺騙自己。」

「試圖讓自己相信，那些我以前所效忠的親愛的盟軍，縱使部隊劫掠平民，打著反抗帝國旗號，實則無底線壓榨平民，對大眾進行剝削的行為，並非是他們的本意，而是戰時的無奈之舉。」

「試圖讓自己相信，只要我捂起耳朵，蒙起自己的雙眼，不去聽到和看到這些事情，那麼這樣我就可以瞞過自己的良知。」

「從而讓自己在那些記憶的指引下，可以按照歷史的軌跡發展，讓盟軍毀滅帝國，給世界帶來所謂和平的那一幕，於這個世界重新上演。」

「但可惜的是，人無法輕易地欺騙自己，尤其是，對我這種自私，懦弱，同時又極度自負，根本無法容忍瑕疵的存在而言，更是如此！」

約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氣質卻在此刻莫名變得冷峻。

仿佛是源於他的意志所帶來的影響，此刻整個房間的空氣，都開始逐漸變得冰冷起來，讓人仿佛來到了一處冰窟之中，讓人遍體生寒：

「過去，由於始終留在特別行動部參與任務的原因，除卻任務之外，我從未看到過事情的全貌，也無從知曉底層民眾的生活狀態。」

「而是在對帝國的仇恨和正義口號的催動下，將執行任務看做維持幸福的手段，將毀滅帝國視作抵達和平的目標。」

「但在親眼見證了那些，那些把平民當成牲畜宰割，壓榨，或是一次性工具來利用，並在思想上奴役著大眾的，以血脈來標榜自己，並以此當做特權來試圖維持自己凌駕大眾之上地位的貴族後。」

「我才深深的意識到，曾經的想法是多麼的荒謬，多麼的，無知！」

「因為，盟軍本質上和帝國並沒有什麼區別，他們都是在利用著所謂的血脈特權，來對大眾展開剝削和壓迫，並奴役著更多的人，以此為自己謀取私利的存在。」

「所謂的正義與邪惡，從來都不存在，只不過是出於各自立場不同，而讓政客對國民進行的洗腦式演講，好為各自尋找一個合理的口號罷了，本質上都是在奴役大眾，讓不明真相的平民為他們追逐權利的欲望而展開廝殺。」

「在我看來，兩者之間唯一存在的區別，只有一方說的是維多利亞語，而另一方說的則是帝國語，僅此而已。」

「不，不是這樣的……」

聽到這話，梅耶著急地想要辯解，但看著對面面色冰冷的約翰，話到嘴邊她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雖然從未仔細去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的記憶中。

那些她所見證的盟軍內部大量貴族壓榨領民的畫面，卻早已無聲地說明，約翰的話語是對的。

而這也讓她根本無力去反駁對方，更無法用謊言去欺瞞對方。

因為她明白，這麼做除了讓約翰更加堅定留在帝國的想法外，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於是梅耶便打消了這個想法，轉而深吸了一口氣勸解道：

「……我承認，現在的盟軍內部的確有一些問題，但是約翰，我們可以改變這一切的，不是嗎，只要你和我，還有特別行動部的大家一起，我們可以做到這一切的！」

「我不想和你成為敵人，也不想看到我們未來刀劍相向。」

「所以，回來吧，約翰，算我求你了，好嗎？」

看著雙眼通紅仿佛在哀求自己的梅耶，饒是約翰，也不由得在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腦海中也在此刻被牽起了無數在盟軍時的思緒。

但很快，那些畫面便被部下們崇敬凝視自己的景象所取代，感到略微彷徨的心也在此刻重新變得堅定，語氣平靜，卻又斬釘截鐵：

「我不可能回去的，梅耶，無論是當下的立場，還是我如今所肩負的責任，乃至未來我渴望實現的目標，一切的一切，都決定了我不可能捨棄現有的那份信任，以一個背叛者的身份前往盟軍，並為那虛假的正義而努力。」

「此事，絕無任何可能！」

「！」

聞言，梅耶整個人當即如遭雷擊，目光里更是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身為對方前世戀人的自己，提出這個再正常不過的請求後。

到頭來，約翰竟然毫不猶豫地便直接將其否決。

就仿佛，相對於對方的目標而言，自己這位真正明白他心意的戀人，對他來說，卻根本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一般。

這種幻想和現實之間的割裂感，讓梅耶感到心臟一陣抽痛的同時，眼淚也不自覺地流了下來，聲音也逐漸變得哽咽，表情也格外痛苦：

「為什麼……我真的不明白，我不明白啊，約翰，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我，我已經不清楚，你現在到底在想什麼了。」

「為什麼你非要讓事情往這種最壞的方向去發展，為什麼你非要留在邪惡的帝國？」

「難道，對你來說，前世我們經歷的一切，我們實現的那些目標，我們所實現的正義，那一切，都是沒有任何的意義不成？」

「你真的，真的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約翰·馬斯洛嗎？」

「……」

然而面對一臉痛苦的梅耶，約翰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動搖，反而看向對方的目光里充滿了失望。

旋即在沉默良久後，緩緩說出了一句讓梅耶迷茫不已的話語：

「我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只是你從來沒有認清我，僅此而已。」

「在我的眼中，戰爭，從來就沒有所謂的正義和邪惡之分，而是只有勝利和失敗。」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區別，其根本原因，也只是因為立場不同。」

「過去，我被規則和常識所影響，偏執地相信自認為的正義，並在這條道路上走到了盡頭，但最後卻並沒有做到真正的改變。」

「而這次，我絕不可能再犯下同樣的錯誤。」

「和那種只是解決表面問題，讓隱患繼續存在的虛假的勝利相比，這一次，我要實現的，是更為真實的勝利。」

「一場，讓那些名為特權階級的存在，就此走向塵埃，讓人性的偉大，實現完整復興，讓平民能夠擺脫壓迫和剝削，並非只是為了遮掩貪婪欲望而進行的虛偽遮蔽的，真真正正的勝利！」

「並且，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啪！」

說完，約翰便猛地抬手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伴隨著一道道魔法輝光閃過，旋即，在梅耶緊縮的瞳孔中，無數深藍色的魔法鎖鏈便憑空綻放形成，將她整個人瞬間便牢牢捆綁起來。

「約翰，你……」

梅耶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約翰，她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對她動手。

這顯然比約翰拒絕隨她一同返回盟軍，更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為什麼我會選擇帝國，而沒有前往盟軍，這件事，以後你會逐漸明白的。」

約翰表情淡漠地看著前方的梅耶，此刻，他的身影不知何時被浮動的窗簾所帶來的陰影遮蔽，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好似完全沉入了黑暗之中，配合著帝國黑金夾雜的冷酷制服，一時間竟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幕後反派。

而配合著他接下來的話語和行為，這份既視感便愈發強烈起來：

「但現在，梅耶·西斯塔娜，我恐怕需要你以俘虜的身份，在我的監視下生活一段時間才行，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沒等梅耶開口質問自己為何要這麼做，約翰便再度操控魔法，通過自己的魔眼，便朝著前方怒視自己的梅耶釋放了一道精神衝擊。

而在約翰如今上位魔法使魔力量的碾壓下，只是一瞬間，梅耶整個人便在這道衝擊下當場昏迷了過去。

而看著被自己一套操作徹底打暈過去的梅耶，約翰則是緩緩來到了對方身前，旋即將對方輕輕抱起，帶著對方來到了自己隔壁的一個房間內，將其放在了床上。

隨後在通過通訊裝置聯繫了布魯諾，讓對方取來一套魔力抑制裝置，將其親自給梅耶戴上，並交代布魯諾布置人手，以重要線人為名義，讓其對梅耶展開軟禁和監視後。

結束了這場不怎麼愉快的跨越世界的重逢的約翰，便返回了自己的書房，開始整理並消化心頭的情緒。

就在他打算出去走走，好驅散下心頭的陰霾，並為後續通過放出梅耶被自己擒獲的消息，嘗試看看能不能以此引誘安娜和特別行動部其餘成員暴露出痕跡，好將這些老隊友直接一網打盡的時候。

下一秒，他的房門卻被人緩緩敲響。

推門一看，約翰卻發現，來人並非是別人，正是布魯諾。

就在他疑惑剛剛被自己吩咐前去監視梅耶的布魯諾，為何會突然來找自己時，瞥見了對方看向自己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跟在對方身後的那名疑似禮官般的女性後。

結合著這位女官胸前佩戴的黑曜石胸針，透過這種標誌性配飾，已經猜想到其代表的主人的約翰，當即感到頭大如斗。

心頭更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一直試圖嘗試躲避的那個大麻煩，終究還是主動找上門了。

而仿佛為了印證約翰的猜測一般，下一秒，這位微笑的女禮官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話語，便緩緩傳入了約翰的耳畔：

「約翰·馬斯洛將軍，尊貴的艾拉菲亞殿下想請您前往鏡泉莊園一敘，不知您眼下是否有時間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