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村塾陳夫子(1/2)
宋氏睜著眼,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家裡的糧食缸、錢罐子、醬缸、布匹……盤算著哪裡還能再省出一點,擠出一點。
劉全興在黑暗裡瞪著房梁,盤算著鎮上哪些地方可能用工,工錢怎麼算,怎麼跟主家說才能多拿點。
劉萍緊緊摟著妹妹,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妹妹帶得白白胖胖,不讓娘操一點心,讓弟弟沒有後顧之憂。
劉泓則靜靜地躺著,感受著身旁家人雖然無聲卻洶湧澎湃的決心和愛意。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了。他肩上的擔子,無形中重了千百倍。但他不怕。他有信心,也有能力,把這份全家托舉起來的希望,變成實實在在的光明未來。
而熟睡的劉薇,在夢中吧嗒了一下小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懂的夢話,翻了個身,一腳丫子蹬在了姐姐的肚子上。
劉萍「哎喲」一聲,輕輕的痛呼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全家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黑暗中響起幾聲壓抑的、輕鬆的笑聲。
月光溫柔,秋蟲低鳴。這個破舊卻溫暖的小屋裡,一個關於「讀書改變命運」的夢想,就在這混合著決心、盤算、擔憂和親情的夜晚,正式起航了。
只是那五百文錢的缺口,還有村塾里未知的一切,都像遠處的山影,沉默地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裡。
村塾在村子東頭,一座半舊不新的祠堂里。祠堂是村里公產,前些年翻修過一次,騰出兩間廂房做了學堂。青磚灰瓦,看著比一般農家氣派,門口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像撐開的大傘。
陳夫子就住在這祠堂邊上一間小耳房裡。
夫子姓陳,名守拙,人如其名,守著一點拙樸的念頭過了大半輩子。他是個老童生,考了三十年秀才,次次名落孫山,心氣兒早就磨平了,只剩下一肚皮不甚了了的之乎者也,和一手還算端正的館閣體楷書。在村里教蒙童識字,混個溫飽,倒也清閒自在。
這天他正在耳房裡臨帖,窗戶開著,能看見院子裡幾個八九歲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鬧,被他用戒尺敲窗欞喝止了,才不情不願地回到座位上,搖頭晃腦地念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聲音有氣無力,像一群沒吃飽的秋蟬。
就在這時,他看見劉全興領著個孩子,站在祠堂院子門口,猶猶豫豫地朝里張望。劉全興他認識,劉老爺子的二兒子,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那孩子……看著挺小,四五歲模樣,瘦瘦的,但眼睛很亮,穿著半舊的乾淨衣裳,安靜地站在父親身邊,不吵不鬧。
又來一個想識字的?陳夫子心裡估量著。這劉老二家,不是剛分出去沒多久嗎?聽說日子過得緊巴巴,還有閒錢送孩子來識字?別是湊熱鬧的吧。
他放下筆,清了清嗓子,踱步走出耳房,站在屋檐下,背著手,端著夫子的架子:「何事?」
劉全興趕緊拉著兒子上前幾步,陪著笑,有些笨拙地行禮:「陳夫子,打擾了。這是我家小子,劉泓,今年四歲多了。想……想送來跟您識幾個字,不知……收不收?」
陳夫子打量了一下劉泓。孩子太小了,坐不坐得住都是問題。而且劉家二房這光景……束脩出得起嗎?別是來賒帳的吧?他教了這麼多年書,最怕這種家境貧寒又望子成龍的,束脩拖拖拉拉,最後往往是不了了之。
「束脩知道吧?」陳夫子語氣淡淡的,「一年一石糧,五百文現錢。按年交,年中來的,也按一年算。筆墨紙硯自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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