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號捨生活(1/2)
寫到一半的時候,隔壁號舍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氣。有人在撓牆,指甲划過磚面的聲音,刺耳。劉泓的筆停了一下。那嘆氣聲很重,像是一個人憋了很久的氣終於吐出來了。他想起自己在府學考試的時候,也嘆過氣。有一道題不會,急得滿頭大汗,最後還是沒寫出來。那時候他想,要是有人幫他一把就好了。
他把筆放下,站起來,探頭往隔壁看了一眼。隔板太高,看不見人。只能看見一隻手搭在隔板上,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指尖有墨漬。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劉泓坐下來,拿起筆,繼續寫。他幫不了那個人。考試是各人的事,路要自己走。但他可以在心裡祝他好運。他默默地祝福了一句,然後低下頭,把最後一段寫完。
「仁政非空言,乃實事也。養矜寡孤獨廢疾,使天下無饑寒之人,此仁政之始。始於細微,終於廣大。始於一人,終於天下。」
寫完之後,他把卷子收好,放在一邊。七道題,都寫完了。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手不抖了,心跳也穩了。隔壁又傳來一聲嘆氣,比剛才短,像是在認命。他想起趙教授說的話——「考試就是這樣。有人考得好,有人考得不好。考得好的不要得意,考得不好的不要灰心。路還長。」
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號舍棚頂。木板縫裡透進來一絲光,細細的,像一根針。他盯著那絲光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路還長。但至少,他走完了第一場。
九天,三場。劉泓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三遍。
第一場已經結束了,還有兩場。他不能急,不能慌,不能亂。
晚上是最難熬的。號舍太小,躺不下來,只能靠著牆睡。
牆是磚的,硬,涼,靠著不舒服。
他把棉襖脫下來墊在背後,好了一些,但還是不舒服。隔壁有人在打呼嚕,聲音不大,但很煩人。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把耳朵捂住。沒用。
呼嚕聲從指縫裡鑽進來,一聲接一聲,像拉風箱。他嘆了口氣,坐起來,靠著牆發呆。
月亮從號舍的縫隙里照進來,細細的一條,銀白色的。他盯著那條月光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劉薇。
那丫頭現在應該睡了吧。她睡覺的時候喜歡踢被子,宋氏每天晚上要給她蓋好幾次。
他笑了笑,又想起宋氏給他裝行李時的樣子。
醬菜、臘肉、棉襖、棉鞋,什麼都塞,塞了滿滿一箱。
她說省城冷,多帶點。其實不冷,九月的省城比劉家村還暖和。
但他娘說冷就是冷,當娘的說了算。
他夾了一塊醬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鹹鹹的,辣辣的,嚼在嘴裡嘎嘣脆。他想起周墨說的話——「緊張就吃口醬菜,管用。」
不緊張了,但還是管用。吃完之後,心裡踏實了不少。他又夾了一塊,慢慢嚼著。醬菜吃完了,他把罐子蓋好,放在角落裡。
第二天早上,他被差役的腳步聲吵醒了。有人在喊:「起來了起來了!第二場!」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腰更酸了,脖子更僵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又咔咔響了幾聲。隔壁那個打呼嚕的人也在活動,骨頭響得更厲害,像是在跟他比賽。他笑了,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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