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嶽麓山腳下（1/1）
半個月的行程，從劉家村到嶽麓山，走了整整半個月。馬車、渡船、驢車、步行，能用的交通工具都用了。劉泓還好，周墨的屁股遭了殃。他每天上車的時候喊「哎呦」，下車的時候喊「哎呦」，坐久了喊「哎呦」，坐短了也喊「哎呦」。劉泓問他：「你到底哪兒不舒服？」周墨摸著屁股，苦著臉：「這兒。坐扁了。原來挺圓的，現在扁了。」劉泓看了一眼他那圓滾滾的身子，嘴角抽了抽：「你本來就是扁的。」周墨不服氣：「誰說的？我原來可圓了！我娘說的，我小時候像個球。」劉泓懶得跟他爭了。
一路上，周墨的零食消耗得飛快。他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剩下的時間都在吃。包袱里的芝麻糖吃完了，桂花糕吃完了，蜜三刀吃完了，醬牛肉也吃完了。他開始打劉泓包袱里的主意。「泓哥，你那包酥餅還有沒有？分我一塊。」劉泓說：「你不是說夠吃半個月的嗎？」周墨心虛地低下頭：「我算錯了。我以為一天吃三頓，每頓吃一點。沒想到我一天吃六頓，每頓吃很多。」劉泓無語了，從包袱里掏出一塊酥餅遞給他。周墨接過去，咬了一口，眼淚都快下來了。「還是嬸子做的酥餅好吃。比路上買的強一百倍。」劉泓說：「那當然。我娘做的。」
馬車一路向南，過了江，過了湖，過了山。路邊的風景從平原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山地。山越來越多，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越來越綠。空氣濕潤潤的，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周墨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山，感慨道：「這地方真好。山好，水好，空氣好。就是路不好，太顛了。」車夫在前面接話：「快了快了，前面就是嶽麓山了。再走半個時辰就到。」
劉泓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他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山。山巒疊翠，古木參天，雲霧繚繞在半山腰，像一條白色的腰帶。他想起柳文軒信里寫的那些話——「嶽麓書院，天下聞名。」「藏書之富，教授之精，遠勝府學。」「若兄台能親臨其境，定有收穫。」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涼絲絲的。快到了。走了半個月，終於快到了。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一個小鎮子前面停下來。車夫回頭說：「兩位公子，嶽麓山到了。這就是山腳下的鎮子。再往上，馬車上不去了，得走路。」劉泓跳下車，站在鎮子口，仰頭看著山。山很高，很綠，山頂藏在雲霧裡，看不見。山腳下是一片建築，青磚黛瓦，錯落有致，掩映在竹林里。鎮子不大，但很熱鬧。街道不寬，青石板路，兩邊是店鋪——客棧、茶館、飯館、文房店、書鋪、藥鋪，一家挨著一家。街上人來人往，有穿青衫的讀書人，有穿短打的腳夫，有挎著籃子的婦女，有背著書箱的書童。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買東西，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看書。讀書人最多，三三兩兩，或走或站，或看書或聊天，有的還拿著書卷邊走邊讀。
周墨從車上跳下來，腳踩在地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終於到了！我屁股都坐扁了！」他彎著腰，揉了揉屁股，又直起身，看著山上的書院，張大了嘴，「這就是嶽麓書院？好大！比府學大多了！」劉泓沒說話，看著山上的建築群，心跳加速。他能看見遠處的樓閣，飛檐翹角，在雲霧裡若隱若現。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鐘聲，悠揚的，沉沉的，一下一下，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還能聽見讀書聲，隱約的，飄渺的，分不清是人在讀還是風在讀。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桂花的香味，還有竹葉的清香，還有書墨的香氣。他知道，這裡將是他人生新的起點。
兩人在鎮子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客棧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院子裡種著幾叢竹子，風吹過，沙沙作響。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戴著方巾，穿著青衫，像個讀書人。他看見劉泓和周墨，拱了拱手：「兩位公子是從北方來的？」劉泓點頭：「是。從劉家府來的。」老者笑了：「北方來的？那可不近。來嶽麓書院求學的？」劉泓又點頭：「是。」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好好學。嶽麓書院，天下聞名。能進去讀書，是你的福氣。」劉泓說：「是福氣。」
周墨把包袱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彈了兩下。「這床真軟。比路上的床軟多了。我要好好睡一覺，把半個月的覺都補回來。」他往床上一躺，閉上了眼睛。過了三秒，又睜開：「泓哥，晚上吃什麼？」劉泓哭笑不得：「你不是要睡覺嗎？」周墨說：「先吃，再睡。不吃睡不著。」劉泓嘆了口氣，由他去了。
晚上，兩人在客棧的飯堂里吃飯。周墨點了七八個菜，紅燒肉、清蒸魚、炒蝦仁、糖醋排骨、醃篤鮮、東坡肉、龍井蝦仁，滿滿擺了一桌子。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東坡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比北方的紅燒肉好吃！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他又夾了一塊，又夾了一塊。劉泓夾了一塊清蒸魚，魚肉很嫩，一抿就化，鮮得很。他又夾了一筷子龍井蝦仁，蝦仁脆嫩，帶著淡淡的茶香，是他從沒吃過的味道。「南方的東西，確實好吃。」他點了點頭。周墨說：「那當然！不然我為什麼非要跟著你來？」劉泓說：「你不是說來讀書的嗎？」周墨嘿嘿笑了：「讀書也讀，吃也吃。兩不誤。」
吃完飯，兩人在鎮子上逛了一圈。鎮子不大，但很有味道。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邊的店鋪掛著燈籠，紅彤彤的，照得街上亮堂堂的。有人在茶館裡聽說書，說書先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抑揚頓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