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凡王不渡神仙劫,何以登天坐凌霄?(2/2)
到底是自己夢見了張凡,還是他們本身就在張凡的夢裡。
嗡————
就在此時,張凡一步踏出。
虛空中,他的元神忽然躍升,如化入雲煙,似融入霄壤。
嗡————
房間內,七盞明燈同時閃爍。
光海中的煙氣暴漲,又驟然收縮,如同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正在攪動那片虛無。
明化鯤眼皮猛地抬起,眼中精芒大盛。
他正在以北斗七星為方位,推演安無恙元神的坐標。
可此刻,他的感知中忽然多出了一個存在————不是安無恙,而是一道新闖入的、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意識。
那意識從虛空中跳脫而出,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路徑,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了他用七燈構建的、通向「隱神」維度的橋樑之上。
明化鯤眉心顫動,元神都變得有些虛無起來,那雙蒼老的眸子,在燭火中泛著幽幽的光,眸子裡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將他找出來啊。」
天地無光,大星如隱。
張凡仿佛踏入了一片混沌的世界。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東西南北,也沒有過去將來。
只有一種蒙蒙昧昧、混混茫茫的虛無,自腳下升起,從頭頂壓下,將他裹在其間。
「大夜不亮!?」
張凡抬頭看天,喃喃輕語。
這樣的光景,似曾相識。
他沒有停,在這片混沌中行走。
——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百年。
這片天地沒有參照,沒有標記,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踏在虛無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心跳,又像鼓點。
偶爾,他見到深山如碑。
那山黑黢的,拔地而起,直插穹頂,像一塊巨大的無字石碑,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文字。
妖鬼聚集在山腳,影影倬倬,有人形,有獸態,也有說不出形狀的東西。
它們圍著山打轉,像驢拉磨,一圈又一圈,永無止境。
偶爾,他見到荒野孤燈。
一盞油燈,擱在路中央,火苗搖曳,豆大的一點光,卻照出方圓百丈的慘白O
燈下坐著一個老道,鶴髮童顏,閉目垂眉,雙手搭在膝上,一動不動。
他的身子懸在半空,離地三尺,腳底沒有影子。
張凡走過他身邊,老道沒有睜眼。
但張凡感覺到,那盞燈的火苗,微微偏向了自己這一邊。
這些光影如走馬燈似的,一一閃現。
斷橋殘雪,一頂轎子停在橋頭,轎簾無風自動,裡面傳出嬰兒的啼哭。
荒村野店,店門口掛著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奠」字,店裡有人唱戲,唱的是《牡丹亭》,卻是哭腔。
古戰場遺蹟,白骨如山,旌旗半埋,一個無頭將軍騎著馬來回奔走,馬蹄踏過的地方,青草瘋長,瞬間開花,瞬間枯萎。
枯井旁,一隻繡花鞋浮在水面,鞋尖朝下,像有人在井底拽著。
祠堂里,牌位林立,香火繚繞,所有牌位上的名字都是同一個,筆畫卻各不相同。
每一道光影,都是一個世界。
真實不虛。
張凡知道,只要他動心起念,抬腳走進那些光影之中,他便能夠踏入一片真實的世界,永遠的留在那裡。
大夢如真。
就如那重生文一般————
然而,張凡如今的境界早已今非昔比。
命功圓滿,法相已成。
更不用說,他修煉的乃是神魔聖胎————
諸劫不避,萬念稱王。
他曾遊走於三屍元丹那龐雜的記憶汪洋之中,尚且未曾迷失。
那裡面的記憶比眼前這些光影更亂、更雜、更詭譎,他都沒有迷失。
這一刻,張凡仿佛重新入了自己的元神內景,見諸相非相,似如這片天地的大神仙。
嗡————
忽然間,前方的混沌裂開了一道縫。
張凡仿佛走到了世界的盡頭————
那裡沒有虛空,沒有混沌,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
虛無的邊緣,懸浮著一座道觀,一座古殿。
微弱的光在殿前搖曳,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安無恙!?」
張凡看到那光的瞬間,腳步頓了一頓。
然後,他笑了。
「終於找到你了!」
話音剛落,張凡一步踏出,來到殿前。
抬手,五指張開,將那即將熄滅的光握在手中。
「張凡!?」
安無恙的意識波動傳來,虛弱無比,沉沉昏睡,仿佛在無邊的黑暗中沉了太久,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張凡沒有說話。
他掌心的光微微跳動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某種溫暖,漸漸止住了搖曳。
轟隆隆————
幾乎同一時刻,恐怖的威壓從四面八方用來。
天雷涌動,絳紫色的雷霆從虛空中劈落,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如同瀑布,每一道雷霆都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意志————
地火噴薄,赤金色的火焰從大地深處噴涌而出,將這片混沌燒得如同熔爐,每一縷火焰都足以焚燒元神,化為虛無——
那片混沌中的光影,那些深山、妖鬼、老道、城池————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開始崩解、消散、湮滅,如同世界末日,如同宇宙熱寂。
這片天地,仿佛走向了終結,走向了毀滅。
「這是什麼地方!?」張凡面色微沉。
這番內景,絕非安無恙所有,他的元神還沒有如此強大。
只不過,他強運隱神法,冥冥之中,又與張凡的元神產生了共振,方才來到了這裡。
嗡————
張凡的元神沒有猶豫。
一步踏出,便鬼使神差地走進了那座古老的殿宇。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進去。
只是覺得,那殿門敞開著,像是在等他。
轟隆隆————
大殿內,一片混茫。
這裡比外面的混沌更加混沌。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沒有下,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無」。
這裡————仿佛是宇宙的盡頭,虛無遺忘之地。
連時間在這裡都失去了意義————也許已經過去了一萬年,也許只是一彈指。
張凡踏入的剎那。
忽然————
一道道詭異的身影,從各個角落浮現。
這些身影神秘莫測,不可見知,也不可理解。
它們如同復甦的古神,從亘古的沉睡中醒來,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
不屬於這個天地的氣息,舒展著那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身軀。
骨骼在咔嚓作響,那不是骨頭摩擦的聲音,而是某一個念頭掙脫束縛的脆響;筋脈在緩緩舒張,那不是血肉的延展,而是某一道意志重新流動的軌跡。
一道道奇異的念頭從它們體內發出,交織在一起,如同無形的觸手,如同看不見的網,在這大殿中蔓延、擴散、搜索。
這些念頭紛紛注意到了張凡的存在。
它們沒有眼睛,但張凡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它們在看他。
「這————」
張凡面色驟變。
這樣的氣息,這樣的詭異,他似曾相識。
仿佛曾經見過!?
仿佛————與他一體交融。
「三屍!!?」張凡面色驟變,心中升起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
嗡————
大殿深處,最高的王座前,一道最為磅礴、最為神秘的身影,緩緩復甦。
那身影與其他不同,它不是從角落浮現,而是從混沌中凝結,從虛無中誕生。
那些游離的混茫之氣,那些交織的念頭,那些古老的存在————一切都在它甦醒的瞬間,向它俯首,向它朝拜,如同臣子見君王,如同百川歸滄海。
嗡————
一雙眸子,在那身影的最高處睜開。
那目光幽幽,幽深如淵,洞穿了歲月的光陰,橫跨了天地的阻隔,看向了張凡。
「凡王不渡神仙劫,何以登天坐凌霄?」
忽然間,一聲低語響徹,迴蕩在那幽幽混茫之中。
「你就是祖天師言預的那位————」
「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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