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嘔~~~(2/2)
細長的,柔軟的,密密麻麻的,無數條,在膽汁里扭,在肉里鑽,在彼此身上爬。它們身上的環紋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劉教授的瞳孔開始渙散,散大,好像腦出血壓迫到中樞神經了似的。
眼睛對不上焦,他想把目光移開,但肌肉不聽話,移不開。
那些蟲子像有魔力,把他釘死在屏幕上。他看著它們扭,看著它們鑽,看著它們纏在一起,看著它們一鼓一癟地蠕動。
劉教授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老家的糧倉。
有一年夏天,糧倉里生了蟲子。他打開門,看見牆上、地上、麻袋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黑色的蟲子。
小的,大的,爬的,飛的,一層疊一層,一動一動,全是動的。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一牆密密麻麻的、蠕動的黑,頭皮炸開,胃裡翻湧,腿軟得站不住。
現在那些蟲子就在屏幕上。
不是牆上的蟲子。是活的,在肉里鑽的,在膽汁里扭的,在黏膜下爬的。一根一根,密密麻麻,數不清,全是動的。
劉教授的手指開始抖。
他想移開目光,但移不開。那些蟲子像長進了他腦子裡,在腦子裡扭,在腦子裡鑽,在腦子裡不斷地蠕動。
胃又開始抽。
這回不是一下,而是一陣。
洶湧澎湃。
那種噁心一陣一陣地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又硬生生壓下去。壓下去,又湧上來。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的響。
許文元沒回頭。
馮姐坐在角落裡,看著劉教授,愣了一下。
周院長站在旁邊,還沒反應過來,只是覺得劉教授的臉色不對——煞白,慘白,白得像紙,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劉教授的手攥緊了,好像在握著救命的東西。
他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的聲音。
屏幕上,那些蟲子還在動。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無數條細細長長的、軟體的東西,在膽汁里扭,在肉里鑽,在彼此身上爬。
它們蠕動著,呼吸著,活著,在那條膽總管里,在那個肚子裡,在那位羊城來的專家眼皮子底下,活得舒舒服服。
劉教授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扶住了身後的器械台,扶得很用力,手指死死扣住台邊,像是怕自己站不住。
他沒說話,但周院長看見了。
劉教授的臉,白得像死人。
額頭上的汗,密密麻麻,像屏幕上那些蟲子的環紋。
他盯著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縮成兩個點,嘴唇發青,腮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腮幫子上的肉差點沒甩出去。
「劉教授?」周院長喊了一聲。
劉教授沒回答。
他盯著屏幕。盯著那些蟲子。盯著那團還在扭動的、蠕動的、密密麻麻的肉。
然後他忽然彎下腰。
嘔~~~
「快,快。」周院長也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他連忙扶著劉教授直奔衛生間。
「這專家也太脆了吧。」馮姐疑惑的說道。
「也不算,我估計應該有密集恐懼症。」許文元抬起右腳,在左側小腿上蹭了蹭腳面,「核磁就這樣,做核磁的時候,幽閉恐懼症的患者就會發病。」
「啊?那是什麼病?」
「也不算病,就是有的人進不了那個筒子裡。」許文元隨口說著,語氣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你把人往核磁機器里一送,躺好了,床開始往裡走,剛進到一半,人就開始不行了。」
「怎麼個不行法?」
「心跳加速,出汗,喘不上氣。」許文元說,「有的人會覺得自己要被悶死了,有的人覺得那筒子在往裡面縮,越縮越小,馬上要把自己擠扁。
還有的人會覺得那筒子在往下掉,掉進一個無底洞,怎麼也掉不到底。」
馮姐聽得一愣一愣的。
「最慘的是那些做到一半才發病的。」許文元繼續說,「人已經在裡面了,出不來。機器嗡嗡響,那些敲擊聲、震動聲,全悶在耳朵邊上,像有人拿錘子在腦袋旁邊敲。
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來。就那麼躺著,等著,一分一秒數著,覺得自己隨時會死在裡面。」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劉教授消失的方向。
「有的患者出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我以為我要死在裡面了。哭的,抖的,抱著家人不撒手的,什麼樣都有。」
馮姐咽了口口水,「那……那怎麼辦?」
「提前問唄。」許文元說,「有這毛病的,別做核磁,做CT。CT那個圈大,時間短,一般沒事兒。實在非做不可的,給點安定,睡一覺再做。
但患者基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毛病,比較煩人。」
「還有一次,醫生把患者忘在核磁機器里了,duangduang了一晚上,你說這叫啥事。」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屏幕。
「劉教授這反應,估計是密集恐懼症。看見密密麻麻的東西就犯病,噁心,出汗,心跳快,想跑又跑不動。跟幽閉恐懼症差不多,都是腦子裡的某個開關被撥了一下。」
馮姐點了點頭,沒再問。
屏幕上,那些蟲子還在動,張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