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掰開扼住咽喉的那隻手(2/2)
幾秒鐘後,中彎分離最後一層肌肉碰到了胸膜。
許文元握持中彎鉗的腕上驟然發力,向前一送、一擰。鉗尖傳來輕微而脆韌的突破感,像扎破一層緊繃的濕牛皮。
呲~~~
胸腔內的高壓氣體順著被捅開的胸膜噴出來。
許文元沒有第一時間把中彎抽出,而是微微打開胸膜,讓氣壓快速降到大氣壓的水平。
與此同時許文元的耳朵輕輕動了兩下,仔細聽著氣體冒出來的聲音。
沒多久,他便抽出中彎,用紗布壓在切口上。
隨著胸腔內的氣壓下降,患者似乎好了一點點。
許文元隨後把膠皮管剪了三個眼。
1999年就是粗糙,幾年後就有專門的胸腔閉式引流耗材。
許文元還記得最開始的相關耗材是威海的一家公司生產的,但那家公司具體叫什麼,他不記得了,都是浮雲。
用中彎夾住膠皮管,順著鈍性分離的皮膚、肌肉把膠皮管送進去。
「準備胸瓶。」
這回護士沒有遲疑,已經把鹽水倒進胸瓶里,做好了連接準備。
連接膠皮管和胸瓶的硬管,胸瓶內咕嚕咕嚕的冒泡。
幾乎在胸瓶水封液面開始規律冒泡的下一秒,變化就發生了。
患者脖頸和鎖骨上那些深陷的凹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抹平,肉眼可見地鬆弛、復原。
她那一直青紫得駭人的嘴唇,顏色以令人驚訝的速度褪去,從紫紺到暗紅,再到泛出一點點缺氧緩解後的淡紅。
胸廓的起伏幅度驟然加大,不再是之前那種絕望而微弱的抽動,而是恢復了深沉、有力的節奏。
額頭上那些冰冷粘膩的汗珠似乎瞬間被蒸乾,皮膚上因寒冷和恐懼激起的雞皮疙瘩也平復下去,顯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的潤澤。
最明顯的是聲音。
術前像破風箱般艱難、帶著瀕死哮鳴的抽氣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雖然仍顯急促、卻清晰可聞的呼吸聲,伴隨著胸瓶里持續、平穩的「咕嚕」冒泡聲。
患者一直緊閉、對光無反應的眼皮又顫動了幾下,這一次,瞳孔的渙散開始收攏,雖然依舊無力完全睜開,但已能隨著許文元移動的手指微弱地轉動。
喉嚨里發出一聲悠長、仿佛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近乎嗚咽的嘆息。
「叮咚~」
系統聲音在許文元耳邊響起,面板上,功德值+1的字樣是那麼清晰。
許文元吁了口氣,不用延遲滿足,做完手術就有收穫,這的確讓人欣慰。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幾乎在連接好胸瓶的十幾秒內,死神已經扼住她喉嚨的手,就被這簡陋的膠皮管和一瓶鹽水,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
生命的氣息,重新灌注進這具年輕的軀體。
許文元夾上黃色的膠皮管子,沒有一次性把氣體都放出來。
幾秒鐘後,等患者適應了,再次打開。
如是幾次後,這才徹底鬆開,開始穿針引線,準備縫合。
「醫生,我……我……好多了。」患者嘶啞的說道。
「嗯,以前犯過麼?」許文元問。
「犯過兩次,大醫院的醫生建議我……建議我手術。但他們說切口有20-30cm,要留……疤,我沒敢。」
呵呵。
許文元笑了笑。
自發性氣胸就這樣,來得快,去的也快。
只要胸腔閉式引流一下,就沒什麼事兒了,頂多掛個瓶子。
至於接下來要做大手術還是保守治療,要看患者的選擇。
許文元隨後縫皮,把引流管固定,蹲下看著胸瓶。
「你咳嗽一下。」
「咳~~~」
「咕嚕~~」
隨著患者的咳嗽,胸瓶里冒出一個大氣泡。
許文元起身,摘掉無菌手套,拿起患者的外衣給她蓋上。
「沒事了。」他轉身就走。
忽然之間,許文元意識到有問題。
問題在哪?
一種忐忑不安的感覺在心裡縈繞,許文元只是多年臨床經驗告訴他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並沒有直白的念頭浮現上來。
那是一種潛意識裡覺查出來的不對。
嗯?
許文元頓了一下,在腦海里快速把胸腔閉式引流術的全過程回憶了一遍。
這種對許文元來講都不算是手術,頂多算是一個小處置。
就算閉著眼睛做都不可能出事。
肋間動脈?自己避開了。
肋間神經?也沒碰到。
那是哪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