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沒輕敵啊,怎麼就輸了呢(2/2)
一個穿藍襯衫的男人正對著話筒喊,聲音很大,整個街口都能聽見——「喂!喂!你大聲點!我聽不清!」
許文元忽然想起一件事。
現在是1999年,沒有微信,沒有支付寶,沒有外賣。
有手機的人都少,想聯繫誰,要麼打座機,要麼打傳呼。
傳呼響了,滿大街找公用電話回過去。
想吃飯,要麼自己做,要麼去食堂,要麼下館子。想買東西,得揣著現金,去百貨大樓,或者去市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煙。不是電子菸,是真正的香菸,紅國賓,硬包的。
剛才在醫院門口的小賣部買的,十塊錢一包。
許文元把煙叼在嘴裡,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午後的陽光里變成一道青灰色的柱,慢慢散開,融進1999年渾濁的空氣里。
極遠處傳來一聲火車的汽笛,很長,很悶,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許文元忽然想,二十年後,這種聲音也聽不見了。
他把煙掐滅,扔進路邊的垃圾箱。垃圾箱是水泥砌的,上面寫著「愛護環境」四個字,字跡已經模糊了。
他轉身往住院部里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醫院門口的宣傳欄上貼著一張海報,紅底黃字,寫著慶祝建國五十周年。
海報旁邊是一張手寫的通知:明晚7點,隔壁水務公司職工俱樂部放映《不見不散》,票價兩元。
許文元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幾秒。
1999年。
真好。
忽然,手機響起。
許文元下意識的劃拉了一下手機屏幕。
不是智能機,也沒有耳機,甚至來電顯的業務也還沒生效,都不知道是誰打來的。
許文元接通了諾基亞3210。
「小許,是我。」周院長的聲音傳出來。
「周院,您指示。」許文元客客氣氣的說道。
笑容在1999年的陽光里愈發燦爛。
「晚上下班別走,高局長要請你吃飯。」
許文元第一個念頭就是拒絕。
一個什麼局長,就想請自己吃飯,給他臉了是不是?
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回到了26歲,高局長請自己吃飯自己要去。
「好。」許文元應了下來。
「多看看患者。」
周院長叮囑了幾句後,掛斷墊話
患者有什麼好看的,許文元已經不做類似的手術了,徒子徒孫做也都是日間手術,麻醉甦醒後休息幾個小時就能回家。
不像1999年,涉及到開胸的手術都是大手術。
不過許文元心裡已經有了想法,患者量是壓在自己頭頂的一塊石頭。
有患者就有功德,萬一有用呢?
24+5,還有24天,即便真的有用,自己馬上就要面對功德值不夠的窘境。
看了一眼系統面板,許文元吹了個口哨,走進住院部。
坐電梯到五樓,他沒回外一,而是去了外二。
走廊最裡面的病房是高間,患者住在這兒。
許文元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高露坐在床上,背對著門,正伸手夠床頭柜上的杯子。
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反穿著,扣子在背後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半截細白的後頸和一小片肩胛骨。長發散著,有幾縷垂到前面,有幾縷黏在脖子上,被汗打濕了。
聽見門響,她回過頭。
許文元站在門口,白大褂敞著。
高露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她愣了一秒,然後發出尖叫——「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不大,卻把走廊里路過的護士嚇了一跳。
高露一把扯過被子,整個人往裡縮,手忙腳亂地往臉上捂。
被子拉得太急,牽動了胸口那根膠皮管,她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不肯把手放下來,只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驚恐地瞪著許文元。
「你……你怎麼來了!」
許文元愣了一下,沒動。
患者怎麼看見自己跟見了鬼似的?
但他旋即想明白了為什麼。
自己有微信之後,還能憑顏值問姑娘要微信、搭訕。那時候早都過了顏值巔峰,就別說現在了。
高露的手還在臉上捂著,可指縫裡的那隻眼睛已經不敢看他了,慌慌張張往旁邊躲。她另一隻手在枕頭底下摸,摸出一面小圓鏡子,偷偷照了一下,又飛快地塞回去。
鏡子裡那張臉,素得乾乾淨淨,眉毛沒畫,嘴唇沒塗,連頭髮都亂糟糟的,像個剛睡醒的柴火妞。
「來看看你。」他說,聲音很平,「術後巡視病房,正常流程。」
高露的手還捂著臉,只露著兩隻耳朵。耳朵尖紅透了,在午後的陽光里像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