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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年輕真好,肺子粉嫩粉嫩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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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用最笨、最慢的手工縫合,去消除機器可能存在的萬分之一的風險。

當最後一個結打完,許文元放下持針器,拿起吸引器,伸入胸腔。

溫熱的無菌生理鹽水再次被注入,淹沒那道縫合線和整個術野。

「再脹肺。」

徐主任再次手動加壓。

這一次,水下的視野更加清晰。

如果還有絲毫的漏氣,就會像泉眼一樣冒出氣泡。但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許文元這才滿意地輕哼一聲,開始用吸引器吸盡胸腔內的積液和殘氣。

隨著液體被吸走,原本被水淹沒的左肺,再次顯露出來,並且比之前膨脹得更加飽滿、均勻。當肺膨脹到足以貼合胸壁時,他停止了吸引,退出所有器械。

「還是年輕啊,肺臟真是粉嫩。」許文元感慨了一句。

「???」

「???」

手術室里其他人沒聽懂,好像說這話的是一桿幾十年的老煙槍似的。

許文元也很遺憾,連個捧哏的人都沒有,看樣子要是功德值有用,自己一定要提早建立醫療組。

切口處,只剩下一個三厘米的洞口,邊緣乾淨整齊。

「皮下縫合。」許文元又拿起針線。

這一次,他是在縫合這個唯一的切口。針線在皮下組織里穿行,對合嚴密,沒有留下一絲死腔。

整個過程,從切皮到關胸,不到二十分鐘。

甚至包括等溫鹽水的時間。

「等一下!」張偉地似乎發現了什麼破綻,馬上大聲說道。

「怎麼了?」

「你怎麼不留胸瓶?你老師就是這麼教你的麼?」張偉地情緒激動。

他說話的聲音比剛剛李懷明的質疑聲更大,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跑調。

許文元轉過身,隔著口罩看向張偉地,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就只是看著——像看一個課堂上突然舉手發問的小學生。

「你說什麼?」許文元的語氣很平。

張偉地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地上的胸瓶,聲音都尖了:「胸瓶,胸腔閉式引流瓶,你不留引流,術後胸腔積氣積液怎麼辦?你這是違規操作!我要……」

「你要什麼?」許文元打斷他。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把五十米的大刀已經被許文元拽出來,寒光閃閃,架在張偉地脖子上。

張偉地一噎。

「張醫生,我問你,為什麼要留胸瓶?」

張偉地理所當然道:「為了引流積氣積液啊,術後肺表面可能漏氣,胸腔可能有滲血,不留瓶等著張力性氣胸嗎?」

「哦。」許文元點點頭,語氣依舊很淡,「那你說,我剛剛縫的那兩個8字是幹什麼的?」

張偉地愣住。

「我切完肺大皰,用閉合器釘了一遍,又手工縫了兩針加強,」許文元看著他,「你剛才沒看見?還是看見了沒看懂?」

張偉地有些茫然。

「沒有漏氣,沒有多餘的損傷出血,為什麼要留瓶?」許文元問道,「你告訴我,留個瓶子在那兒,除了讓患者多疼三天、多花幾百塊錢、多躺一個禮拜床,還有什麼用?」

張偉地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許文元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其實兩人身高差不多,但這一刻,張偉地覺得自己矮了半截。

「張師父,」許文元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砸在手術室安靜的氣氛里,「你知道在歐美,這種手術叫什麼嗎?」

張偉地喉嚨滾動了一下,沒敢接話。

又是歐美,又特麼是歐美,你有本事去美國當醫生啊!張偉地心裡瘋狂的腹誹。

但他一個字都沒敢說。

那把架在脖頸上的無形大刀,殺氣凜然。

「叫日間手術。」許文元一字一頓,「上午做,下午觀察,晚上沒問題就回家。第二天該上班上班,該幹嘛幹嘛。不留瓶,不插管,不臥床。」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隔著口罩看不清,但那雙眼睛分明在笑,笑得很淡,很冷。

「當然,你沒見過,也是應該。」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張偉地心裡。

剛才扎李懷明的是這句,現在扎張偉地的還是這句。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體諒。

張偉地的臉從紅變紫,又從紫變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沒出過國,沒做過腔鏡,連省城都沒去過幾回。他拿什麼反駁?

李懷明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好看。他剛才被這句話噎過,現在看張偉地被同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心裡五味雜陳——既有點幸災樂禍,又有點同病相憐,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憋屈。

「小許啊。」周院長說話了。

「周院,您講。」

「留個胸瓶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麼。」

「好。」

「???」周院長也沒想到許文元竟然這麼給自己面子。

他這翻臉也太快了吧。

「留個,明天拍完片子後摘掉,聽您的周院。」

「張師父,你跟科里說聲,送個胸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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