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許醫生,我想喝可樂(1/2)
許文元把切口拆開,又把剪好的黃色膠皮管子送進去。
連接胸瓶。
「徐主任,脹肺看看。」
徐主任捏動手裡的皮球,眼睛死死的盯著胸瓶。
手術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機氣閥開合的規律聲響。
所有人都盯著那根剛從切口引出的黃色膠皮管。
管子另一頭,連接著巡迴護士剛送上來的胸腔閉式引流瓶——一個簡陋的硬塑瓶子,裡面盛著半瓶生理鹽水,一根長玻璃管沒入液面以下。
許文元退後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徐主任的手按在呼吸球囊上,緩緩加壓。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胸瓶里的那根硬塑管上。
透明膠管內,一段細細的水柱開始隨著患者的呼吸節律輕微地上下波動——捏皮球加壓的時候水柱降低,鬆開皮球,壓力降低的時候水柱回彈,幅度一般,卻規律而清晰。
這是胸腔引流通暢的標誌。
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氣泡。
沒有鮮血。
什麼都沒有,乾淨的一逼。
那根沒入液面的硬塑管口,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一絲細微的漣漪都沒有。偶爾因為水柱的波動帶起一點微小的晃動,但很快歸於沉寂。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
徐主任保持著加壓,手很穩,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瓶口。
他的眉頭微微擰起,又緩緩鬆開,然後再次擰起,仿佛在確認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再來一次。」張偉地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有些乾澀。
張偉地蹲在地上,像是一條盯著肉骨頭的狗。
徐主任沒理他,只是看向許文元。
許文元微微頷首。
球囊再次加壓。
左肺膨脹得更加飽滿,雖然看不見,但許文元腦海里出現切割閉合線和那兩道手工加強的「8」字縫合被撐開到極限。
胸瓶里,依舊沒有氣泡。
水面平靜得像凝固了。
只有那根透明膠管里的水柱,還在不緊不慢地隨著呼吸上下波動,一下,又一下,規律得近乎單調。
「這……」張偉地身體往前一張,隨後用手撐住地面。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姿勢卻從蹲到趴,四肢落地。
眼睛卻死死的盯著胸瓶。
胸瓶的水柱波動良好,但卻沒有氣泡。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意味著肺表面沒有漏氣。
意味著那道切割閉合線和那兩針手工縫合,真的封住了所有可能的漏洞。
意味著許文元剛才說的每一句話——不留瓶、日間手術、晚上就能回家——都不是吹牛,而是真的可以做到。
張偉地四肢著地,就這麼趴在地上,像是一條狗。
可他卻沒意識到自己的姿勢有多詭異。
他想起自己剛才的質疑,想起那句「你怎麼不留胸瓶」喊出來時的理直氣壯,想起自己等著看許文元怎麼收場的那些心思。
現在,那些心思全堵在自己胸口,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水柱還在波動。
沒有氣泡。
什麼都沒有。
手術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張偉地,起來吧,趴在地上像什麼。」周院長低聲斥道,隨即和許文元說道,「小許,患者什麼時候能送走?」
「麻醉甦醒後就行,先搬上平車。」
幾個人一起把患者搬上平車,許文元用止血鉗子夾住胸腔閉式引流管,放在患者兩腿之間,隨後用病號服給患者蓋上,又蓋了被子,掖好被角。
麻醉科徐主任有些慌亂,他也沒想到這台手術完成的如此之快,促醒藥還沒給呢。
「不急。」許文元忽然安撫道。
徐主任愣了一下,怎麼許文元對他的頂頭上司尖酸刻薄,而對自己卻很客氣?
一定是自己的技術好,小許也佩服吧。
英雄麼,就是要惺惺相惜。
徐主任一邊琢磨著,一邊給藥。
「周院,您去和患者家屬說一聲,我就不去了,在這兒等患者甦醒。」
周院長怔了下。
身穿手術服,或者戴著無菌手套,手套上還有血跡。就這一身去和患者家屬交代病情,說手術做的極其順利,這可是大人情。
患者家屬心情激動下跪下磕倆都屢見不鮮。
這是小許給自己橄欖枝呢,看樣子他致力於拉一派打一派,手法倒是純熟。
也不是低頭就莽,不管不顧。
「行,那我和患者家屬說一聲。」周院長剛要走,想到了什麼,又停下來,「小許,患者真的沒事?」
「周院您放心,肯定沒問題。要不是您為了穩妥,我連胸瓶都放了不是。」許文元的口罩動了動,眼睛眯起來,看樣子似乎在微笑,帶著善意。
周院長也不好意思多問,再說,胸瓶里沒有氣泡冒出來,這對醫生來講就屬於鐵證。
自己多問幾句,也是為了穩妥。
手術間的大門打開,周院長走出去。
張偉地和李懷明也偷偷的捋著牆角出去,躡手躡腳的,像是做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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