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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祖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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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我今天遇到一例急診。」許文元並不知道有人在陰自己,他正坐在桌上,端起酒杯,和許濟滄放在桌子上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隨後一飲而盡。

「你干外科的,少喝點酒。」許濟滄道,「酒性燥烈,最易擾動肝火、耗傷陰液,你做外科手術全憑手穩,肝火熾盛則筋脈失養,喝多了必手抖,持刀時分毫偏差都可能誤事,萬萬不可大意。」

這爹味兒十足的話,許文元聽在耳中卻沒覺得囉嗦,只是鼻子有點酸。

好久好久沒人這麼關心自己了,主要是許文元以為自己不需要關心,但現在這話從爺爺嘴裡說出來,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誒。」許文元把酒杯放到一邊,笑吟吟的,努力掩飾自己的情緒。

「不喝了不喝了。」許文元夾了口菜,隨後給爺爺仔細講了一遍今天的搶救。

類似的事情,他兒時聽爺爺講過,只不過那時候醫院沒有胸瓶,只能用最簡陋的玻璃鹽水瓶子來代替胸瓶。

許文元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連術後的脈象都講的清清楚楚。

許濟滄上下打量許文元,白眉毛微微動著,很顯然他對自家孫子對中醫忽然有了興趣感到不解。

「爺爺,你年輕時候遇到自發性氣胸怎麼治?我說的是那種難的,胸管一插半個月、一個月。」

「我以前在大醫院的時候遇到過一個你說的這種患者。」許濟滄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沉穩,帶著幾分當年從醫的篤定。

許文元見爺爺閒聊的時候有了幾分精氣神,也覺得很欣慰。

「患者胸管插了整二十天,鹽水瓶里還是咕嚕咕嚕的,科室醫生琢磨著這麼下去該有胸壁竇道了。那時候大醫院胸外科是老宮當主任,他找的我。」

「文無,我問你。」

只有老爺子才叫自己文無,許文元早都習慣了。

「肺大皰屬於本虛,先天肺氣不足,肺體失養肺為嬌髒,主氣司呼吸,其形質全賴先天之精滋養。

若父母精氣薄弱,或孕期失養,致胎兒肺葉發育不全、肺彈力纖維先天性發育不良,則出生後肺體先天根基不牢,結構鬆脆,易於形成空腔。」

「先天性疾病,或者和基因有關係。」

許文元知道爺爺要說什麼,便解釋道。

「大約如此。」許濟滄對許文元的回答很滿意,「先天肺體薄弱之處,氣機運行易滯,津液輸布不暢,可凝聚為痰;氣虛推動無力,血行遲緩成瘀。但此為因虛致實,本質仍在先天。」

「我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給患者在肺俞、膏肓、腎俞、天突行針。」

許文元的眼睛一亮。

自己研究中西醫結合與爺爺研究的不一樣。

爺爺為什麼會研究針灸怎麼治療肺大皰?

因為他那個時候醫院都沒有呼吸機,要做全麻手術都靠麻醉師手捏皮球,死在台上、或者留下後遺症的可能性極大。

全麻手術能不做儘量不做。

自從九十年代中期後有了呼吸機,這已經不是問題了,所以許文元沒研究過。

「有用?」許文元一挑眉。

許濟滄見許文元左側眉角開始微微泛紅,那是許文元小時候淘氣撞壞的地兒,情緒激動的時候會發紅,便笑了笑。

「去把我的針拿過來。」

許文元走進爺爺的房間,取來那個磨得發亮的烏木針盒。

盒身刻著細密的雲紋,爺爺去世後,這針盒許文元保存了好幾十年,重生前還在摩挲。

當然不是只有這麼一套針,但這是許文元最中意的。

他雙手捧著針盒遞過去。

許濟滄卻未急著開盒,指尖捻起桌角碟子裡的幾粒南瓜子,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捻,瓜子殼便悄無聲息裂開,只留圓潤飽滿的瓜仁,隨意灑在光可鑑人的木桌上,錯落有致,不偏不倚。

他緩緩打開針盒,裡面整齊碼著長短不一的銀針,針身瑩白,針尖細如毫髮,卻透著凜冽的光。

許濟滄指尖一挑,一枚一寸二分的銀針便穩穩落在指間,指腹輕輕摩挲著針身,動作舒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沒有半分多餘的拖沓。

許文元屏息凝神,只見爺爺手臂微抬,手腕輕抖,銀針如流星點落,不偏不倚扎進一粒南瓜子的正中心。

針尖刺入,力道拿捏得精妙絕倫。

與此同時,許文元注意到針尾在顫抖,極高頻率的震顫,肉眼望去,銀針似靜非靜,似動非動,只有針尾那一點瑩光在燈光下微微閃爍,如風中殘燭,卻又穩如泰山。

細聽之下,能聽到針尖與瓜仁接觸處傳來極細微的「嗡嗡」聲,輕若蚊蚋,卻連貫不絕。

許濟滄端坐椅上,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如深潭,視線落在銀針上,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指尖的運力與針身的震顫。

他神色淡然,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沒有刻意炫耀,卻自有一股大師風範。

那是數十年行醫沉澱的底氣,是對力道、氣機精準把控的自信,舉手投足間,沒有半分張揚卻又肆意張揚。

許文元看得眼睛發直。

他搞了半輩子的中西醫結合,也做了幾十年針灸,最懂指尖力道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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