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祖訓,不喝酒(2/2)
許文元心裡罵了一句,手術記錄還沒寫,術前討論,術後查房,這些都要弄。
大病歷怎麼寫來著?
許文元一腦門子露水。
好在這個年代的病歷糊弄,也沒人查,醫患關係還行,許文元硬著頭皮回憶。
當小醫生真辛苦啊,要是功德值有用的話,自己得抓緊時間建立醫療組。
五六個小時的時間,許文元才磨完一份手寫病歷。
光是大病歷就用了一個半小時,比以後his系統里複製粘貼,修修改改耗時耗力。
醫院的his系統什麼時候上的?好像是2002年底。
還要寫三年的手寫病歷,許文元心裡哀嚎,這特麼都是什麼事兒。
熬到下午4點,許文元接到電話,換衣服出門。
迎面一個人也正往外走,是李懷明。
兩人在門口頓了一下,距離不到一米。
李懷明已經換下白大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拉鏈拉到脖子底下。頭髮剛用水抿過,梳得整整齊齊,鬢角還有沒幹透的水漬。
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手包,鱷魚的。許文元瞥了一眼鱷魚頭,他也不知道正牌的皮包鱷魚頭沖左還是沖右。
只是想起了老郭的段子,笑了笑。
李懷明看見許文元,眼皮跳了一下。
「小許啊,你今天的手術做的真好。」李懷明贊道。
許文元微微一笑,看樣子高局長請客還是請了科室主任李懷明。
也是,這個年代請客吃飯都很粗獷,完全沒有邊界感。
「李主任,微創手術很先進的,你那面有合適的患者,可以給我推薦一下。」
李懷明眼皮子又跳了兩下。
但他沒有直接懟回去,而是點點頭,「放心,你們年輕人會新技術,我們肯定要支持的。」
「有合適的患者,一定找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這種虛頭巴腦的話說的人沒當真,聽的人也沒當真。
有人來接,是高局長的秘書。
這個年代差不多的幹部都有秘書,要等十幾年後才會杜絕這一點。
接許文元的車是一台尼桑轎貨,後面有半截槽子,雖然坐起來不舒服,但還是很實用的。
現在的頂級車應該是虎頭奔和奧迪100還有皇冠什麼的,許文元帶著些許好奇仔細端詳尼桑轎貨。
李主任滿心的不屑,許文元看起來就像是個鄉下孩子,坐車竟然這麼好奇,真是丟人。
但他沒說話,許文元懟過他,李懷明知道輕重。
車沒開多久,來到華府酒樓。
這是西城區兩大頂級酒樓之一,就算放在省城也是高端場所。
來到包間門口,門推開,高局長起身迎上來,握住許文元的手。
「許醫生,來了。」
他往旁邊側了側身,露出身後站著的那個人。
四十多歲,比高局長高半頭,寬肩厚背,往那兒一杵,像半堵牆。
臉膛紅潤,不是酒後的潮紅,是那種常年養出來的、油光水滑的紅,從兩頰一直鋪到脖子根。鼻樑兩側有幾顆悶頭,剛冒尖,紅著尖兒,像熟透前的小番茄。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沒拉,露出裡面的白襯衫和一根紅底金線的領帶。領帶系得緊,勒得脖子那兒有一道淺淺的印子。
脖子太粗了,以至於扎了個領帶像是……收破爛的。
高局長剛要介紹,他往前邁了一步,朝許文元伸出手。
手很大,厚實,手心乾燥溫熱。
「李慶華。」他自我介紹,聲音渾厚,帶著點沙,「和高局搭了十幾年班子。」
話音剛落,他忽然側過臉,用手擋著嘴,咳了兩聲。
咳得不重,就兩下,悶悶的,像是嗓子眼裡卡著什麼。咳完他轉回來,臉上那紅光一點沒褪,沖許文元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坐,許醫生,坐。」
許文元心中一動。
「我是大老粗,聽說許醫生是研究生畢業的高材生,這在古代,至少算個秀才。」李局笑著說道,「我沒什麼文化,見笑了。」
「客氣。」
「哪裡是客氣,我跟你講啊,我剛來油田的時候有哥們偷偷跟我說——聽說城裡人拉屎都是偷偷把自己關在一個小房間裡。」
「???」
許文元一怔,隨即明白對方在講段子套近乎。
「我也不懂,很驚訝,那是幹啥呢。我哥們跟我說,不光關著門,出來後還要偷偷洗個手,然後再進去找啊,什麼都沒有。」
「哈哈哈哈。」許文元壓低聲音禮貌的笑了笑。
挺好,這種吃飯時候的段子可要比黃段子好多了。
「我當時還琢磨,城裡人怎麼這樣式的呢。」李慶華哈哈一笑,隨口又咳嗽了兩聲。
高局長也笑笑,「小許,你喝白酒還是啤酒?」
「外科醫生,不喝酒。」許文元微笑回答道。
「東北老爺們,怎麼能不喝酒呢,我給你定了,就飛天吧。」高局長很豪邁的說道,「你不喝完一瓶,這個門你就別想出。」
許文元笑笑,「不好意思啊高局長,祖訓,不能喝酒。」
包間裡一下子靜了下去,周院長驚訝的看著許文元,這小子的腦子是什麼做的?裡面裝的都是棉花麼。
自己都得上趕著拍馬屁的人,許文元就這麼硬生生的懟了回去?
還祖訓?
「我爺爺是老中醫,也會點手術。」許文元很溫和,仿佛沒意識到自己犯了忌諱,他看向李慶華,「李局,你這咳嗽恨久了吧,吃什麼藥都不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