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許濟滄的孫子,誰敢欺負(2/2)
許文元放下持針器,退後一步,摘下帶血的手套。
「出血量?」他問。
巡迴護士看了看吸引瓶,又看了看紗布的數量。
「1……小許啊,記5ml怎麼樣。」
「行啊,隨便寫。」
許文元說完,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許濟滄。
許濟滄還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
他看著屏幕上那片空曠的腹腔——氣體放掉後,那一層層黃澄澄的脂肪又堆了回去,把小沈的臟器蓋得嚴嚴實實。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油膩的黃。
看了很久。
這手術做的,已經顛覆了許濟滄的認知。
他和李懷明一樣,認為手術極難,可沒想到在許文元的手下,手術竟然簡單的像是開玩笑。
「爺爺,看我水平怎麼樣?」許文元道。
「小許,闌尾沒人看,我扔了。」
扔了?
許文元一怔,隨後意識到這是1999年,還沒有切掉任何組織都要做病理的習慣。
「做個病理?」許文元試探問道。
手術室里的醫生護士都愣了一下,至於麼?
就是個闌尾,沒必要做病理吧。
但他們還是很尊重許文元,醫生麼,技術水平說話。因為水平極高,所以哪怕給闌尾做親子鑑定估計也會送去。
「不錯。」許濟滄頷首,稱讚。
「嘿,爺爺,術後針灸,你估計脂肪液化的可能性大麼?」
隨著手術結束,許文元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上功德值+1的字樣出現。
他不等焐熱,隨後點擊使用,給爺爺加了上去。
6點了,現在黑板上應該是23+6。
「的確超出我的認知。」許濟滄道。
他側頭,沒看見李懷明,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溜走了。
「小許,難怪我聽人說你最近脾氣見漲,把李主任噎的夠嗆,是真有本事。」麻醉醫生信服的稱讚道。
許濟滄白眉一挑,瞥了眼麻醉醫生,淡淡說道,「我年輕的時候也有類似的疑惑。」
「???」麻醉醫生愣了下。
「為什麼面對質疑,不在第一時間反駁,而是總要等到事後才能想起一萬個理由。」
麻醉醫生愣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腦子裡一瞬間湧上來無數個念頭。
上周和老婆吵架,明明是她不講理,自己當時怎麼就嘴笨得一句都頂不回去?回家路上想了十八條理由,每一條都能讓她啞口無言,可當時怎麼就一個字都沒想起來?
還有前年評職稱,明明自己的論文比老張多,手術量比老張大,憑什麼他上了自己沒上?
當時在會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回家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五點爬起來寫了三頁紙的申訴材料——然並卵,會都開完了。
器械護士手裡的鉗子停在半空。
她想起上個月護士長批評她器械準備不齊,明明是她自己忘了交代,自己當時怎麼就乖乖認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騎著自行車,一路騎一路想,越想越氣,氣得把車梯子都給踹折了。
可第二天見面,還是只憋出一句護士長早。
巡迴護士的手僵在吸引瓶上。
她想起去年年底評先進,明明自己全年零差錯,手術配合比小劉強出一大截,結果小劉上了,自己沒上。
當時領導問有沒有意見,她紅著臉說沒意見。回家後對著鏡子罵了自己一宿,第二天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因為在對方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一般人的大腦並沒有開啟辯論程序,而是啟動的生存程序。」
「這是在非常弱小、必須依賴他人才能存活的時候寫進潛意識裡的一種模式。」
「也就是如何確保關係不斷裂,如何確保對方不撤離。」
「所以當指責和不公來臨的時候,絕大多數人的第一情緒都是恐懼,第一目標是維護和諧。」
許濟滄的聲音很清淡,仿佛帶著一縷仙氣。
原來是這樣!
幾人恍然大悟。
「文無把手術做成這樣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許濟滄笑了笑,「再說,醫生還是要講道理的,手術做得好,把手術記錄砸對方臉上,他都沒話說。你說是吧,懷明。」
李懷明並不在,可許濟滄就這麼直白的問了句。
哪怕人不在,老許也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我艹!
麻醉醫生和巡迴護士、器械護士都怔住。
老許頭這是給孫子撐腰呢。
「爺,道理肯定是這樣。」許文元笑道,「不講理的醫生也有,但連病都不會看,說話腰杆子都不硬。當然能靠職位壓人,但我姓許,是許濟滄的孫子,在油田誰能敢欺負。」
許濟滄微微點了點頭,背著手轉身離開。
李懷明臉色發黑。